“后山相遇前……我们见过?”
华苓月主动问及,慕挽星也没有任何掩饰,仿佛等这个问题,等了很久。
他回答:“见过。”
华苓月又问:“我救过你?”
慕挽星又答:“救过。”
华苓月接着问:“我教过你医术?”
慕挽星眸色微深:“与我而言,教过。”
原身过去所有记忆,浮在眼前。
华苓月跟着母亲华羽,救人救妖。因不少痊愈者千里谢恩,执意酬谢,行医时便隐姓埋名混迹市井,以岐黄之术济万千苍生。传言二人出自晴雨谷,不少人又慕名而入。传出之言则是神医弟子中,有一十五六岁年华之貌女子,所学医术已达炉火纯青之境,逆转药效,自创丹药之事不在话下,得妙手回春之赞。
然大火烧尽,流于民间的只有惋惜神医离去,其门庭零落,弟子更是下落不明。
论见过、救过、教过,慕挽星是不计其数回报者中的一位,是华苓月唯一的猜测。可最后一句试探,令她不自觉抠着手心。
她一没收徒,二没传医术,何曾教过妖。之所以问,还因他白日回温时终,那句‘清心丹有解毒之效’。
普通清心丹只能提神,而她自创才附带抵毒之效,用药之法她可从不与人详细讨论。那慕挽星如何连这隐秘之事都知道?
在她疑虑不断时,慕挽星又道:“我白日可是为救你才中妖毒,何况这雾也有毒,脉象有异,也是情理之中吧。”
听完他不打草稿的辩解,华苓月拽住他手臂:“要是让我查出你又骗我……你就死定了!”
“……好吧,我是妖。”慕挽星道。
夜风凉凉,发丝扬在脖颈。华苓月手一抖,下意识后缩哑了声。
世间万物,人,妖,仙,神。不论是谁,总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大多数人穷尽一生,只为掩盖。可华苓月第一次撞上胆大自爆的。
他一句‘我是妖’,如惊雷炸响在脑海。华苓月表情微妙极了,先是愕然,而后极快地闪过诧异,最终轻轻嗤笑一声,往后退半步。
“原来是真的啊。”她揉两下太阳穴,陡然坠下,“不管是藏书阁,还是我曾经的怀疑,全是对的……”
慕挽星挽住她的手:“我知道小师姐有很多想问,我会找合适的机会,告知你。”
“哈?合适的机会?”
“……”
“随便你!爱说说不说拉倒,我本来也不在乎这些!”
她猛地甩开,两手背到身后,焦躁地攥着腕间那只玉镯,用力扯拽。腕子勒得发红,镯子却像与生肌长在一处,分毫不动。
好像哪里不太对???华苓月心道:如此算,便是墨漓那只猫妖同他弄虚作假。我不过顺势而为,以法器换一线生机。彼此欺瞒,各取所需,根本谈不上亏欠。
她刚松开手,抬眼便撞进慕挽星发白的脸色。他按住心口,指节微微泛白,气息似有一瞬滞涩。
华苓月脱口而出:“你怎么了?扯到伤口——”
“小师姐不打算……”慕挽星摆首,松弛地拉出个笑,“同她们说明我的身份吗?”
与他目光相撞那刻,华苓月沉在意味不明的亮眸,似有一瞬间失神,反应迟钝地道:“不……”
耳边凉风又一次刮过,吹动鬓角碎发。她偏头晃晃,用力地闭了下眼,而后道:“说能怎样?不说又能怎样?”
“看来小师姐,还是想着我的?”
“我没有!”她心口莫名一乱,偏过头,“你也就有点点点点姿色,真当自己香饽饽?!”
“……”
忽然,耳尖一动,身后有什么嗡嗡响动。借着慕挽星眼底微光,她瞥见自己身后雾色深处,正翻涌着一抹诡异浅红乍亮天边。
心头纷乱刹那间敛去,她望向柴房方位:“上钩了,好在结界早布,走!”
慕挽星望着她离去的,奔向红光的背影。又瞥一眼被扔去角落的桃木剑,不近不远地落在后面。
^柴房,木门轰然炸开,两道身影碎屑如渣崩出,重重砸在地上。
华苓月心下一沉,快步上去扶住孟织,指腹刚触她衣襟,便沾了一手温热湿腻。
紧接着,“砰!——砰!——”
两扇窗棂爆裂四溅,另外两名弟子滚落在旁,衣染血污。
华苓月对上这惨烈状况,还没做好心理建设就见孟织一口血喷出,她急忙掏药施针,难压张惶心急:“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孟织按住她要下针的手,却被一股后震堵在喉间,说不出话:“……”
孟织与方予眠皆是筑基后期,寻常妖物根本近不得身。可此刻两人重伤倒地,显然对方手段诡异,不是普通妖物。
方予眠强撑,告诫道:“华师妹小心,是李坤,还有……钦原。”
“还有什么?!”
华苓月惊地手抖,针一歪,怀里孟织呜呜两声:“抱歉,没事吧?”
还好只是力度重,没扎错位,总算排出堵在胸口淤血。
孟织:“没,我没事……”
“师妹不如担心下自己,她们或许没事。你很快,就要有事了!”糟乱木屋内传来熟悉声线,还卷着三分戏谑和冷峭。
“谁?出来?!”华苓月携针,御灵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