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寒不可置信地看着时以清，明明方才还冷淡疏离，撞人也不闻不问的新同桌，此刻眼底竟染着浅淡的笑意，教人脸红的话说得自然又坦荡，像是在宣告两人早已有什么理所应当却又见不得人的关系。
温寒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耳尖控制不住地往上泛红。
他活了十七年，从未见过两人还未相知相熟便被这样直白又……有些亲昵地呼唤过，最重要的这个人还是早上让他一肚子气的陌生人。
时以清倒是没想到自己一句话会惹出这么大的反应。被温寒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反倒慌了神，有些无措地移开视线，语气里带着些不自知的软嗔：“你干嘛？”
“你……”温寒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总感觉说什么都多多少少有些词不达意，还极容易惹人误会，毕竟他的前桌还竖着耳朵在偷听。他现下只觉得脸颊发烫，话到嘴边又吞吞吐吐地咽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句，“你别乱讲。”
时以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声音放得轻缓：“没乱讲，本来就是。”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温寒泛红的耳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以后一年，都是。”
温寒彻底哑火。
清北班的人……都这么直球吗？
还是说自己先入为主了？
直男下手真是没轻没重。
眼前这人，生得清俊冷冽，气质疏离，偏偏一开口，句句都往人心尖上撞。
方雯在前面咳嗽得差不多了，偷偷转过来，对着温寒疯狂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道：“磕死我了。”
温寒假装没看见，慌乱地低下头翻弄课本，拼命地试图掩饰自己的兵荒马乱，可指尖却微微发颤。
时以清看着他窘迫又强装镇定的模样，没再继续逗他，只是从笔袋里摸出一颗橘子味的硬糖，轻轻推到温寒桌角。
糖纸在阳光下泛着暖光。
“早上不小心撞了你，抱歉。”他收回目光，重新变回那副清淡的模样，只是语气中多了几分软意，“给你赔罪。”
坏了，这人真有精神分裂，要不就是学过川剧变脸。温寒心里嘀咕道。
他盯着桌子上这颗糖，没再生气，佯装嫌弃地撕开包装纸，放进嘴前还不忘嘴硬补一句：“这糖不会下毒了吧？”
“消气了？”
时以清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温寒吃糖的侧脸上，看得专注又坦荡。
温寒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耳尖又悄悄泛起热意，含糊地小声嘟囔：“一颗糖就想打发我？”
“那你想怎么样？”
“况且这糖，也不合我口味。”
“换个口味，你就消气了？”时以清没给温寒继续嘴硬的机会，紧跟着追问，“那你说说，喜欢什么味道的？”
温寒心里瞬间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就不该多这句嘴。这下可好，直接把自己玩脱了。他只好顺着说下去：“草莓味的。”
“好。以后就买草莓味的。”时以清像是早就看穿了温寒的心思，声音柔得像春风拂过耳畔，“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没必要去麻烦班长。”
“毕竟——”
“你的同桌，是我。这一年都是。”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个人听见，尾音带着淡淡的缱绻。
窗外秋风拂过，卷起几片梧桐树叶，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温柔得一塌糊涂。
温寒忽然有种预感，这个同桌，或许将会是他高三生活里，最意料不到的惊喜。
而此刻的时以清，望着身旁因为害羞而假装很忙的同桌，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绵长的温柔，似乎倾洒的暖阳也在提醒着他，你们早该相逢了。
好在现在相逢还为时不晚。
他们应该会成为要好的朋友才对。
两人便这样不“撞”不相识了。
等时以清出去的时候方雯立马便扭过来，恨不得把憋了一肚子的话一股脑全倒出来。温寒突然发现，只要方雯扭过来和他说话，都会先环顾一下四周，警惕性堪比特工。
不用想也知道，她一开口，准是那些让他头皮发麻的话。
无非是——
“时以清什么情况啊？直男也搞暧昧吗？”
“你俩刚才也太好磕了吧！”
只听方雯说道：“这个时以清不是说自己是直男吗？啥意思，刚刚那话是宣誓主权呗？”
温寒也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时以清突然来了一句“没必要去麻烦班长”呢？他依旧有样学样，一比一复刻方雯说话的样子：“他跟班长有矛盾？”
“也不算有矛盾吧，就是他看不惯李聿做事的方法，觉得他是那种阿谀奉承的小人。”说到关键处，方雯声音压得更低了，“其实班里好多人都看不惯李聿，觉得他这个人太假了。特别爱和别人尬聊，尤其是班里面的女同学。而且他家里多多少少也有点背景，所以特别傲气凌人。我还是奉劝你跟他保持些距离吧，不用不来往，就是正常点头之交就行。“
她又补充道，”谁让你的同桌是小时呢？“
温寒点点头，看向教室外人来人往，只用一眼，便看到了靠在栏杆上，被阳光偏爱的时以清，四目相接的那一刻，他承认自己慌了神。
方雯并未注意到温寒的异样，继续低声道：“其实当时老班是叫李聿和时以清一起去接你的，其中一个人帮你去宿舍收拾床铺。很明显，你和时以清在一个宿舍。至于为什么时以清会撞了你，我就不得而知了，这个得你自己问他。”
“啊，那……时以清对其他人也像刚才那样吗？”温寒好奇地问道。
“他人真挺好的，比李聿好多了。跟他相处久了你会发现他只是外表上看起来很清冷，但实际上内里还是比较温热的。至于今天你俩的互动是挺让我意想不到的。”方雯突然抬头看向门外，狡黠一笑，“或许他就是单纯想要逗逗你，又或者是你太有趣儿了。”
“聊什么呢？”时以清依在桌边，唇角挽起一抹浅弧。
“没什么，在聊小温同学中午和谁一起吃饭。他刚来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班里也没认识的人，学校又不让男女同餐，咱们学部又比大年级提前十分钟吃饭，所以这个艰巨的任务只好交给你了，以清同学。”方雯推推眼镜，一脸真诚的样子不像装的。
“那好呀，陪同桌吃饭我还是愿意的。”时以清答应得干脆利落，无半分推辞。
方雯立刻补了一句，笑容意味深长：“班主任想的还是太周到了，害怕小温同学来了新的班级适应不了，特地吩咐我们帮你适应，你可千万不要推拒不好意思呀。”
“那你中午想去哪里吃？”
“我都可以。”
“那去小食堂二楼吃吧，那里的饭好吃。”
“行。”
“……”
虽说是有人陪着吃饭了，但是温寒跟时以清关键是不熟啊，而且他还想等着和另一个人一起吃，奈何学校规章制度摆在那里，一切都得俟后再议。难道中午吃饭的时候，两个人就要这样面对面一言也不发的吃饭吗？那他宁愿不吃，这简直太恐怖了。
时间还是无情地拨转到了吃饭时间，温寒亦步亦趋地跟在时以清身后，谁都没有说话，两个人也谁都没有试图打破这略显诡异的宁静。也可能是温寒自己觉得两个人本身就不太一样，他总觉得有些浑身不自在。
果然不出他所料，时以清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的饭，一句话都没说。完全不像一个合格的饭搭子，尽管朋友是需要经过一定的时间才能培养出感情，但是他对面这个人，分明两个小时之前，还在不动声色地挑逗他，怎么现在却成了哑巴，闷不吭声的？
莫非他真的有精神分裂？
正思忖间，他见到了此时此刻最想见的人。
那人坐在自己右手旁的桌子，三五好友围坐在一起，好像并没有注意到温寒的存在。
原本已抬起的手，在半空顿了顿，终究还是悻悻地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