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梅听着那些话,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钝痛层层蔓延开来。她定定望着周洲的眼睛,思绪翻涌,实在不敢深想,这些年他究竟是一步步熬过来的。
一旁的叶纪沉默下来,不再多问。温淑然见状轻轻拉了拉他的手臂,柔声开口:“我想吃火锅啦,这边没有合口味的,我们回去吧,老公。”
叶纪心中了然。他清楚周洲积压了太多苦楚…叶梅的身体已是定数,往后都要常年服药。人世各有各的难处,步步紧逼,又何苦呢。
安顿着梅梅:“记住,不可以喝酒,医生说不该吃,不能吃的,按时吃药,早点休息知道吗?哥哥走了,改天有时间再过来。”
叶梅敛去翻涌的情绪,从容送哥哥和嫂子出门。房门咔嗒一声合上,客厅里顿时静了下来。她转身往里走,客厅早已不见周洲的身影,便循着路径走到卧室。
只见他静静躺在床上,眉眼间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叶梅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拉过薄被替他盖好,半点不敢惊扰。她就立在床边,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久久未曾挪步。
半晌,她轻轻熄了房内的灯,步履平稳地走回自己房间。
刚躺上床,她便点开通讯录,找到备注“毛阿姨”的号码拨了过去。十点三十分,电话顺利接通,她轻声说道:“毛阿姨,麻烦你明天过来这边打扫一下。”
毛阿姨连忙应着:“好的小姐。”
挂断电话,叶梅整个人蜷进被褥里,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决堤。温热的泪水不断涌出,浸透了身下的床单。她满心都是疼惜,心疼他独自扛下所有风雨。
那年他不过十八岁,成绩优异,满心憧憬着奔赴南大的梦想,后来远赴新加坡,也从不见半句怨言。
漫漫长夜被愁绪裹挟,她在断断续续的啜泣中,渐渐沉沉睡去。
这个夜晚太漫长了。
太阳打醒了头昏脑涨的周洲,看了一眼手机10:23分,从床上坐起来,他垂着眸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抬手将双臂高高举过头顶,脊背彻底舒展,肩颈骨节传出细碎的轻响。随后慢步走到窗边,左右转动脖颈、活动手腕脚踝,又微微侧身拉伸腰背,动作松弛又慵懒,酒后的倦意也跟着散了大半。
走出房间,抬眼扫过客厅,地面一尘不染,杂物尽数归置妥当,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连昨晚散落的物件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桌子上还有熬好的小米粥,就连冰箱都放满了食材,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起步走到叶梅房前,门半开,叶梅还在熟睡,怀里抱着玩偶,周洲不禁失笑,自问道:“谁收拾的?”
刹那间,叶梅的电话响了,周洲见叶梅睡的正香,走了过去,屏幕备注:沈逾白。
接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先是一顿,随即一道清润柔和、音色偏暖,语调平稳舒缓的男声传过来,像春日温软的风,音色干净通透,没有半分凌厉,尾音轻轻上扬,自带医者独有的耐心与温和。只是这温柔里掺了几分敏锐的探究,显然听出对方并非叶梅:“请问,你是?叶梅呢?”
周洲靠在床头,阳光压着他清瘦的轮廓,眼底微凉,语气依旧克制,却带着无形的距离感:“她还没醒,你有什么事吗?”
他话锋一转,温润的嗓音里多了一丝不动声色的试探,依旧保持着平稳柔和的基调:“冒昧问一句,你是她兄长的朋友?还是?”
周洲指节轻轻收紧,握着手机的力道微沉,喉间溢出一声淡淡的鼻音,音色冷冽低沉,和对方的暖润截然不同:“亲人。”
沈逾白那边沉默两秒,清润的声线里漫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依旧维持着得体的温和:“原来是这样。让他按时吃药,忌口,多喝热水,最后麻烦您转告她,今天该复查了。”
“麻烦你了。”
话音落下,电话轻轻挂断,听筒里只剩嘟嘟的忙音。
卧室重新落回死寂。
周洲垂着眼,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对方那道暖润干净的声线还萦绕在耳畔,和自己酒后低沉沙哑的音色形成鲜明对比。他清楚,沈逾白的温柔从来不是泛泛的礼貌,是独独偏向叶梅的惦念,绵密又执着。
放下手机就去了厨房,看着手机里的科普:“甲亢需清淡饮食、忌碘、忌辛辣刺激、少盐少油、多补充优质蛋白与维生素,常年服药肠胃虚弱,三餐必须软糯养胃。”
他先把切得细碎的鸡胸肉滑炒至变色,只放了一点点无碘盐调味,做成清炒鸡胸肉丁,肉质软嫩不柴,补充优质蛋白。接着下入切好的西兰花与彩椒,小火快炒出香,做成清炒时蔬,鲜爽清淡,保留蔬菜本身的营养。
睡意还缠着眼帘,叶梅趿着拖鞋走进洗漱间,眼皮半耷拉着,整个人昏沉慵懒,脑子依旧懵懵的。她掬起一捧凉水扑在脸上,凉意瞬间漫开,混沌的神志才算彻底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