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学：【你还有其他事情吗？如果没有的话，也该回如兮家了。】

牧学决定终止话题，和外孙女聊天时的心塞感简直是比当年和乖女儿聊天更甚。

“有！”而这个令他心塞的好大外孙马上回过神来举手说道，“我想找二舅，您知道要去哪里找他吗？”

【……如果是担心他的身体，找他也是没用的，】牧学轻叹一口气，说道，【能够拉住他的三个人，都已经离开了。】

他的母亲，他的长兄，他的妻子……都已经无法再睹目他的余生。

“……”林伏安望着外公睁开的眼眸，心口骤然一滞，一个从未有过的想法冒上了她的心头，并开始疯狂滋长。她过了好一会，才听见了自己艰涩的声音，“……您不是他的父亲吗，为什么您也没有任何办法？”

“我没有责怪您的意思，但是您到这一刻却仍然还是……选择保护他吗？”

牧学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就连帝云芙那都对她说的话有些疑惑，不过它更能感知到自己的御兽师情绪的变化……在刚刚那一瞬间，时常毫无波澜的情绪却出现一刹那的变动。

“……对于一个完全没有求生欲望的人来说，想死真的比什么都容易，二舅之所以现在还没有做出这样的选择，也不过是因为牧缪表姐还没有长大而已。如果您选择将一切交给时间，那么您将再一次失去一个孩子……”林伏安深呼出一口气，挺直腰板说道，“或许我们都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解开他的心结，但我们应该都知道该如何，才能让他有所目标地活下去。只是您身为父亲，无法做出这样的选择。”

“既然如此，您先前也说了，牧家的事宜您将彻底让权于我。无论您是作为牧家族长，亦或是父亲，您都在进退两难，既然如此，我作为牧家少族长，作为亲人，我也有做出选择的权利，您无法做出的选择，可以由我来，替您做出。”

关于牧悦表哥的死，还有重重未解开的谜团。她必须想办法，想办法在找到真相之前，留下二舅。

……不能让一个父亲，在接受了儿子的死亡后，再让他的儿子，睹目他的逝去。

牧学闭上眼睛，平静道：【……等如因回来吧。再过几天，他就会回一趟牧家。】

林伏安问道：“他能够拉住二舅吗？”

【幼弟的话，他也是能听进去的。】

……但唯独听不进您的话，是吗？

林伏安掩住半边脸，苦笑道：“外公，当年万鬼之潮，是不是您阻止了他离家前往墟灵地区？”

她一直没有往这个方向去猜想，但在刚刚的交流中，她知道了或许这就是真相。二舅并不是软弱的人，为什么他没有在得知万鬼之潮的讯息后前往墟灵地区，反而一直自责至此。

和牧悦表哥出事那一次过于突然不同，万鬼之潮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二舅完全有机会赶赴前线。但他没有，或者说没能。于是活下来的他说服了自己，两个孩子还小，他是父亲，他有必须让两个孩子平安长大的职责……

是自责困住了他，又是职责压垮了他。

林伏安毕竟专攻过心理学，所以也能够从很普通的一句话，一个很普通的动作，试探出一个答案。从她说出“您仍然还是选择保护他”时，外公那细微的动作，就已经证实了她心中的猜想。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当年恐怕还发生了其他事情，那件事情拖拽住了您的步伐，让您无法一同前去墟灵地区，所以……您是不是因为担心二舅出事，所以也阻止了他，不让他前往墟灵地区？”林伏安顿了顿，干脆微微低下头掩饰住自己脸上复杂的神情，“如果可以，我想二舅他并不想做好孩子、乖孩子，他如果足够忤逆您，或许当初他的爱人就不会死在墟灵地区……但他又无法怨恨您，最终唯一能埋怨憎恨的，只有不够强大的自己。”

帝云芙那看向它的御兽师，他依然是那般平静，如同不会泛起波澜的深潭，也知道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压制着自己的情绪。

压制着那一句，“但我不可能再看着我的孩子，就这样去赴死”。

从牧学最为骄傲的长子出事的那一天起，帝云芙那就察觉到，它的御兽师变了。但其实或许，在更早更早之前，在收到了妻子永远无法再回来的讯息的那一刻，那个勇往无前的牧学，就已经永远留在了过去。

正如他明明还有好多好多的时间，但他却不再打算引领牧家寻找新的道路。因为他已经不再具备，曾经的他所拥有的，现在的他所需要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精神。

时间未在他的外表留下痕迹，但他的心老了。

“funa”帝云芙那站起来，走到林伏安身前摸了摸她的脑袋。

【抱歉……当初，是你的外公让我，拦下了如兮，】它轻声地道着歉，【而在二十二年前，是你的外婆，让我拦下了你的外公。】

【但现在……如果你的外公希望我拦下你，我想我不会再这么做了。因为这份想要保护重要之人的爱……似乎从未考虑过，被保护之人的感受。】

帝云芙那这一族，所象征的意义是“守护”，但它们似乎，在执行“守护”的同时，也在不断面临着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