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个孩子，才会将这无解的命运，托付给了最想要破除它的人吧。

牧学望着她，沉默了许久，才轻声说道：【如缘她爱着自己的每一个孩子。所以，这就是她三年前，执意与林徽一起进入017号秘境的原因。如果她的存在会干扰你的选择，那么她会想办法让自己不再存在。直到，你撕开了命运的牢笼，真正成为了自己。】

【不被命运与规则束缚的自己。】

其他的事情，他无法说太多。有些真相，哪怕他成功窥探到，也无法说之于口，只能交于她自己去寻觅。

而林伏安也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她知道有些事情如果外公能够告诉她，那么也不会同她隐瞒，而有些无法告诉她的真相，他也只能拐弯抹角地做下提醒。命运两个字如同巨山一般压下，也不仅是她，她身边的所有人，或许都深陷在了这处名为命运的蛛网中。

……真是何其讽刺，能够看穿命运的人，却依然受制于命运。

“……我会坚持我的坚持，选择我的选择，永远向前，直至所希望的彼岸，”林伏安将茶杯放下，抬头询问，“族长，我会是正确的吗？”

牧学望着她眼中不熄的执着与倔强，终是开口说道：“只要永远不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那么你的正确便会是正确。”

“那……承您吉言，”林伏安抱着阿利斯低头看着茶杯，再闭上眼睛，说道，“以及，您又回避了一个答案没有告诉我。”

牧学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平静的声音再度在林伏安的心底响起：【什么答案？】

“……在牧悦之前，被牺牲的人是谁，”林伏安掩住半边脸，询问的音调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告诉我吧，验证我的想法吧，答案我能接受。”

也必须……要接受。

【……宋封生。】

回荡开的叹息声很轻，却似乎能轻易击穿林伏安的耳膜。她感觉自己在这一刻失了声，其实她早该意料到，本该死去的人活着，本该活着的人死去，又是那样一个巧合的时间点。她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就连牧悦都安静了下来，安静成一片死寂。

为什么要这样呢？明明是为了让至亲能活下去而强行改写了命运，为什么报应却这样伤害了另一个至亲。

“……冲我来也行啊。妈妈做的事情，就算要因果报应找我不可以吗？”林伏安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耳鸣声几乎覆盖了她的世界，就连精神识海都陷入了不稳定的汹涌中。

她想到了很多。她和妈妈一样，同样有着不惜一切代价都想拯救的人。她也早已做好了承担因果报应的准备。但如果因果报应就非不报应她，非要去折磨她身边的其他人，非要她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这场名为命运修正的剥夺……

凭什么。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她做的事情不让她来付出代价？！

'……因为报应到逆转命运的人身上，对神明来说实在是太便宜这个漠视命运的人了吧，'牧悦的声音在精神识海内缓慢响起，他没有哭没有闹没有歇斯底里，而是释放精神力温柔地安抚着妹妹的狂乱暴动的精神识海，'让一个人死去很简单，这对那些固守法则高高在上的神明来说是不够的，祂们要让你觉得你是错误的，你自认的救赎不过是害惨了其他人……'

'……真是过分又差劲的神明啊。'

一道黑鞭紧紧握住了林伏安的手腕，周遭的耳鸣声开始散去，牧悦的声音抚平了精神力的躁动，她睁开眼睛看着自己摊开的手心，在注视良久后，她下定了决心。

“改写命运固然违背因果，但肆意剥夺他人的生命也不见得顺应了因果。既然因果报应不到他们身上，那就让我自己来。”

她骨子里就是这样离经叛道、肆意妄为的人。这点在她站在柳芽墓前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

她赌命换回了柳芽应有的公道。那么现在，她也可以再赌一次——哪怕对手，是高天之上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