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瓦庭院,老桂垂荫,日光洒落满地温柔。
这里是凌纾轮回万载,最安心、最不舍的凡尘一隅。是她所有漂泊、所有沧桑落幕之后,唯一愿意落脚的温柔故土。
可此刻,一缕源自混沌暗渊的幽寂之力,正如同无形寒毒,悄无声息、毫无征兆地渗入院中,无声无息缠上院内两道她心底最柔软的身影。
九幽寂主,悄然落子了。
他独居九幽最深之地,执掌万古死寂与沉沦之力,心性阴寒偏执,从不屑刀光剑影的正面杀伐。
他最擅长的诡计,便是以暗息缠魂,以邪力染神,悄悄扭曲人心、颠倒情念,专门挑世人最珍贵、最放不下的羁绊下手,将至亲骨肉的温情善意,一点点碾碎、扭曲、冰封。
凌纾心头骤然一紧。
她是历经万载浮沉的上神,早已练就磐石心性,三界风波、仙魔战乱从难动她分毫。可这一刻,她的神魂本能地生出一阵尖锐的不安。
她能清晰感知到,心底那两缕与她血脉紧紧相连、温暖纯粹的气息,正被一股冰冷刺骨、无可抗拒的死寂力量,一寸寸、缓缓吞噬。
那股力量极阴、极沉、极狠,不伤人命,不毁肉身,只腐蚀人心最深处的温柔与偏爱。
凌纾指尖微紧,平稳万年的心神,出现了细微却真切的震颤。
不是怕强敌压境,不是惧天道劫难。
她只是慌。
慌自己拼尽一切守护的人间温柔,要在她眼前破碎。
慌自己最亲的人,被暗渊邪力所困,失了本心、冷了情意。
宸渊站在她身侧,瞬间捕捉到她心神的异动。
他太懂她。
知晓她看似清冷无波的神性之下,藏着最重的情、最软的软肋。他眸光骤然一沉,周身神色敛去温润,覆上一层淡淡的沉肃,瞬息便明白了九幽寂主此番阴毒算计。
“我和你一同回去。”
话音未落,虚空涟漪层层荡开,金光神力轰然漾开。
两道身影一瞬跨越万里山川,不带半分烟尘起落,遁破虚空,稳稳落在熟悉的青瓦庭院之前。
眼前依旧是老桂垂荫,日光温柔,一草一木皆是她刻在心底的模样,没有丝毫外物损毁,看似安宁如常。
唯有一点不同——院门,虚掩着。
轻柔晚风穿过院落,吹动木门轻轻晃动,吱呀微响微弱至极,像一只无声招手的手,静谧之中藏着说不出的诡异。
凌纾脚步不自觉加快,素色裙摆轻扫青石板,带起一阵急不可耐的风。心底的不安随着距离的拉近,沉甸甸压在胸口。
她每走近一步,心中那股阴冷的预感便浓重一分。
往日的青瓦庭院,永远是满溢烟火暖意的。
晨光初落时,奶奶便会坐在桂树下的旧竹椅上,慢悠悠择菜理蔬,指尖拨弄青翠菜叶,一边劳作一边低声念叨着家常,语气温软绵长,是她凡尘岁月里最安稳的慰藉。
小小的念瑶总是闲不住,提着软软的裙摆,在院中追着蜂蝶嬉闹奔跑,清脆的笑声洒满整座院落,鲜活又治愈。
可今日,一切死寂得可怕。
没有择菜的细碎声响,没有孩童灵动的嬉笑,没有熟悉温暖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