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秘境的天光早已被浓黑魔气吞尽。
漫天暗紫雾霭沉沉垂落,压覆千里荒原,嶙峋黑石静立如荒古墓碑,地表龟裂的沟壑蜿蜒纵横,地底渗出缕缕寒黑浊气,贴地缓缓流淌,将整片战场衬得死寂苍凉。
零星的兵刃铮鸣戛然而止。
漫天翻飞的硝烟骤然凝固,所有缠斗的神魔士卒不约而同停手,数万道目光齐齐望向头顶黑云翻涌的天穹。
万籁俱寂。
只剩高空罡风猎猎,撕扯着沉暗的天幕,一场倾覆三界的对峙,骤然降临。
烬冥立在战场中央。
一身玄红衣袍烈烈振扬,衣袂边角被劲风绷得笔直,浓烈的血色红,在满目沉黑死寂的魔雾里,刺目得近乎决绝。
他是戍守疆土多年的魔界边将,脊背挺拔如锋,立在万千兵戈之间,不退、不避、不折分毫。
半生扎根魔渊,受魔界水土滋养,本该随魔主征伐九天、踏平神族,可眼见白骨铺路、苍生喋血,万古霸业沦为屠戮浩劫,他心底最后的隐忍,彻底崩碎。
身前不远处,炎绯静立神族阵线。
绯色红衣敛尽往日灵动,持枪的身姿端凝如松,赤色神火敛于衣袂之下,只剩一层淡淡流光覆遍周身。她眸光凝着战场中央那道玄红身影,澄澈眼底藏着难言的纷乱与松动。
万古神魔殊途,世代兵戈相向,是刻在骨血的宿命。
可数次绝境相救,数次以身相护,这名魔界边将的坦荡磊落,早已打破她根深蒂固的认知,让师门传承的正邪定论,摇摇欲坠。
高空云层裂涌。
九幽寂主凌虚而立,玄黑魔袍覆裹巍峨身形,衣身暗紫魔纹在暗沉黑雾中次第亮起,点点幽光森寒诡谲。整个人悬于半空之上,似执掌荒古的灭世君王,一身戾气沉沉下压,压得天地失色,山河噤声。
他垂眸俯瞰下方,墨色瞳底无半分温度,只剩覆压万古的漠然与盛怒。
遥遥对视,烬冥抬首,坦荡迎上那足以碾碎神魔的至尊威压,声线清亮铿锵,震碎四野死寂。
“你执意倾覆三界、荼毒苍生,掀起这场无谓的不义之战,我,绝不会与你同流合污!”
“好大的胆子。”
九幽寂主的声音自高空垂落,低沉、冰冷,带着碾碎蝼蚁的慵懒暴戾,漫过整片归墟荒原。
“身为魔界战将,反倒胳膊肘朝外偏?”
“正道在前,不分神魔阵营。”
烬冥字字落地,掷地有声。
这一句话,如惊雷劈落魔军阵列。
下方数万魔兵身躯齐齐一僵,手中魔刃微微震颤,整齐肃杀的黑甲阵形,悄然泛起细碎的动荡。人人垂首屏息,眼底藏着极致的惶恐与错愕。
万古魔渊,从无魔将当众忤逆魔主。
烬冥,是第一个!
天地间的风,骤然变冷。
漫天暗紫魔雾疯狂翻涌、盘旋、挤压,层层叠叠压向战场中央,空气凝滞沉重,每一次呼吸都裹挟着刺骨的肃杀。
九幽寂主眼底黑雾汹涌翻沸,周身暴戾魔气轰然暴涨,卷起周遭黑云狂乱席卷。
“好一个桀骜不驯的孽障!”
“本座一统三界,乃是万古既定大势。你区区一介边境魔将,也敢妄断是非,公然阻拦本座的万古大业?”
话音未落,他五指虚拢。
天地间游离的魔气瞬间被尽数吸扯,于他掌心凝聚、压缩、淬炼,转瞬凝成数道漆黑如墨的魔刃。刃身流转死寂暗光,不带半分多余气息,只藏着一招绝杀的凛冽锋芒。
下一秒——
魔刃破空!
无声无息,速度快得撕裂虚空,几道黑芒划破沉暗天幕,锁死烬冥心口、丹田、肩颈所有要害,是不留半分生机的雷霆绝杀。
虚空剧烈褶皱震颤,周遭所有光线被魔刃吞噬,战场中央瞬间陷入一片压抑的昏暗。
“小心!”
炎绯瞳孔骤缩,失声低喝。
她足尖轻点虚空凌空掠出,绯色衣袂迎风舒展,灼灼红光破开沉黑雾气,持枪便要驰援。
烬冥侧目,抬手轻摇,拦住了她的动作。
他唇角掠起一抹坦荡肆意的笑,无惧、无畏,坦荡磊落。转瞬笑意敛尽,周身骤然腾起纯粹炽烈的魔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