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携着两岸的桃花向前奔去,蜿蜿蜒蜒走过几个下坡最后一个转弯消失在桃林深处。
江南月起身走到亭外,日光笼在他身上,给他添了几分生机。
他的视线随着溪水上的花瓣一齐没入深林,良久,他转身回望谢行渊,“少谷主没什么想问我的吗?关于我的事,而非其他。”
江南月的话音刚落,一阵风掠过,吹起了他帷帽上素白的皂纱,那纯净的视线十分自然地落到谢行渊身上。
谢行渊抬头去看,却正好瞧见桃花如雨,洒了江南月满身。
“还是之前的称呼吧,你唤我少谷主,总不大习惯。”谢行渊道,“不过,我倒确实有很多事想问你,关于你的。”
“好。”
“你是什么人?”
“九重天少主,景珩。”
“你是少主,那掌门是谁?”
“从前是我母亲,后来是姨母接管。”
“你父亲呢?”
“没有,或者说我从未见过,母亲不肯告诉我,只叫我不要怨恨父亲,所以便当做没有了。”
“在九重天的时候,你为什么会找上我?只因为那三句话?”
“当然不是,公子可能不知道,你其实很有意思,那时我本想好生招待你,只是那几日同族里几位老人闹得不愉快,所以第二日没能与你好好交谈。”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的?”
“嗯,我们分别后的第二天。除了你,不会有人能引来鹿鸣谷的人。”
“为什么你能肯定他们是鹿鸣谷的人?”
“贺惊弦,元落秋,这两个人在九重天是没有人不认识的,他们的画像我让所有人都记住了。”
“为什么?”
“鹿鸣谷的扶摇小队历来是要防备的,毕竟少有人能与之抗衡,他们俩人是副队长,自然更是要防了。”
贺惊弦,元落秋,谢行渊回忆了一下,他确定自己只在连萧口中听见过一次,但人却是没见过的。只是那扶摇小队居然这样出名吗?
提起这个,他想起那场突如其来的火灾,心中愧疚,“抱歉,那场火……”
“不必,”江南月打断他,“我知道,那场火是冲着你来的。”
“那你还知道什么?”谢行渊好奇,这个人怎么这样神通广大。
“嗯,”江南月笑了一声,他走过来倚着柱子,“我还知道你与那秦王并非两情相悦。”
“为什么?”谢行渊再次问道,他都那么配合了,居然还是演的不像吗?
“既然‘不事君侧,揣测君心’,那便不会是了,不过这不重要。我猜这位秦王大抵也是个可怜之人吧,那场火若不是太子旨意便是皇后旨意了。”
“你倒很是了解。”
“现在换我了,我想知道,谢公子,你还会去帮这个秦王吗?”
“你也说了,他是个可怜之人,但我偏见不得旁人可怜,自是要帮的。”
“可怜之人,”江南月琢磨了一下这四个字,“我亦是可怜之人,公子不愿意帮我?”
“……”他这样说话,谢行渊是万万没料到的,听上去怎么有几分幽怨呢?应该是他的错觉吧。
“还是说我与秦王,公子更看中秦王,可是,为什么呢,因为你们相识得更早?”江南月又问。
“你也不必揣测,只是我与他更相熟罢了,我知道他是个能福泽百姓的人。”
“公子觉得我不能?若说相熟,你我时常相见亦能相熟,莫不是公子觉得我们只是在诓骗百姓?”
“我……”谢行渊这才发现原来这个人不止可以愤世嫉俗,若是撒泼起来,便是百个慕容憬也不能及,只是他这样也不让人生厌,反有些可爱。
“只要你们做的不是伤天害理的事,鹿鸣谷自会出手相助。”谢行渊道。
“当真?”江南月转身看着谢行渊问道。
“嗯。”
“对了,再有十日便是你堂姐大婚,这时候回去应当来得及。”
“大婚?!”谢行渊有些猝不及防,“你是说哪个堂姐?”
“尚书家的。”
“怎么这么突然。”
“慕容家的人都是一个手段。”
又是请婚?谢行渊眉头蹙起,“是哪个皇子?”
“四皇子,慕容凌。”
“哦,是他啊。”谢行渊放心起来,喝了一口茶压下方才的不安。
“嗯?”江南月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故事来。
“四皇子倾慕堂姐很久了,堂姐也知道他,我曾经问过,大概是愿意的。四皇子为人和善,与堂姐很是相配。”
“这个四皇子似乎无意储君之争,只是他求娶谢家女,不怕被人猜忌吗?当年秦王没少被针对吧?”
“与世无争的人不会在意这些。”谢行渊虽不了解四皇子,可他了解他的堂姐,了解谢家人。
“好一个与世无争。”江南月长叹一声又低低地笑着,“倘若有来世,我也要做个与世无争的人。”
“下次我去鹿鸣谷见你,后会有期。”江南月丢下这句转身便离开了。
谢行渊以为他会久留,居然说走便走了,他要问的话就这样被岔开了,可是他还有很多问题呢。
桃林中传来笛音与琴声相和,宛转悠扬,好像谱了一场盛春。
只是春光啊,总在指间悄然消逝,断不肯为谁而留的。
柳听竹的事彻底安排妥当后,谢行渊便启程赶往了京城。
不能以真实身份参加堂姐的婚事是他一件憾事,他待在谢府里,扮做谢家的远房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