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罗一动不动,豆大的汗珠悬在眉尖。
他紧张地盯着那只手,那人一手接住瓦片,另一只手将怀中的小狸猫轻轻推上了房檐,露给下头两人看。
叶休寒紧绷的神色随即松了下来,转头朝后道:“你未免也太紧张了。”
身后的暗卫眉头紧锁,盯着小狸猫一声不吭。
“赶紧带我回去。”叶休寒不耐地摆了摆手,“我爹昨晚宿在庄子上,若回府路上跟他撞个正着,又麻烦了。”
那暗卫这才收回视线,转身去后头牵出两匹枣红马。两人翻身上马,很快便消失在巷口尽头。
房顶上的小罗,整个人立时瘫软下来,躺倒在屋瓦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余大猷横了他一眼,转头朝卫栩低低一拱手。
“多亏卫小将军及时出手,不然卑职二人就真暴露了。”
卫栩将那片瓦随手搁回原处,目光还落在叶休寒离开的方向,神色冷然。
小罗猛地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压得瓦片一阵吱呀作响,惊得那只小狸猫一溜烟窜没了影。
“户部尚书家的大公子……”他脸色发白,声音都发虚,“他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一句话落下,他自己先变了脸。
“我真受不了了。”小罗抱着脑袋,声音都快哭出来了,“指挥使到底什么时候回来?这几日撞上的,怎么一个比一个得罪不起!”
余大猷抬手就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小声些!”
小罗立刻闭了嘴,只敢捂着脑袋缩成一团。
余大猷这才又看向卫栩,压低声音道:“卫小将军,您看眼下该如何?”
卫栩终于收回视线,嗓音沉沉。
“叶休寒我去跟。”
他顿了一下,目光又往那扇后门扫了一眼。
“你们两个想办法,再探探这处宅子。”
余大猷一听,顿时松了口气。
“看来叶大公子是这儿的常客。”
卫栩唇边掠过一丝冷意,眼神更是锋利得吓人。
“他最好是。”
“若不是……”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他的命,便别想留了。”
天色渐渐亮了,晨雾被日光一点点驱散。
叶休寒在暗卫护送下,刚从后门摸回自己院里,叶茂宣的马车便驶到了尚书府门前。
车帘掀起,叶茂宣下车时脸色如常。只是家奴一凑上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后,他眉间那点平静便沉了下去。
“去书房。”
他没多问,径直往里走。
一进书房,徐时汀已候在那里。
见他进来,她立刻上前,低声道:“大人,银安那边来了急报。”
叶茂宣抬手一挥,书房里伺候的人顿时退了个干净,只余一两个心腹守在远处。
徐时汀这才将陈曲秀送来的密报,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她声音也低了几分。
“大人,若再这样查下去,我们的布局恐有暴露的风险。”
叶茂宣转了转手中的扳指,一时没说话。
徐时汀替他斟了盏茶,语气柔缓,却也谨慎。
“陈曲秀一个在地方打滚多年的老吏,连郡主都没能及时压住。如今又多了个沈恒......只怕后头越发不好收拾。”
叶茂宣转动的动作越来越快,眼里的烦躁更甚。
忽然,“啪”的一声,他一掌拍在桌案上,震碎了翠绿的玉扳指。
“抹掉一切跟他有关的痕迹。”叶茂宣面无表情地开口,“区区一个陈曲秀,舍了便舍了。但决不能牵连更多。”
这意思,便是让陈曲秀一人全担着了。
徐时汀心里一凛。
“他们查到何地步了?”叶茂宣问。
徐时汀斟酌一二,“依陈曲秀信上所言,眼下还只在银安打转。他急着送信过来,也是想请大人早做打算。”
叶茂宣冷笑一声,“他竟被两个年轻人绊住了手脚,简直可笑。”
他顿了顿,声音越发寒凉。
“倒是沈恒,没想到还有几分真本事。”
徐时汀垂着眼,没有立刻接话。
叶茂宣看着她,忽而道:“可惜了。”
“再有才华,若不能为我所用,便留不得。”
后面的话他没说透,徐时汀却听懂了。
她只轻声道:“尚书大人,沈大人这一趟,不管心思如何,面上总是要把灾情平下来的。”
叶茂宣看了她一眼,意味不明。
徐时汀微微一笑,眸色却很定。
“等他此次回京,你再去找他一次。”
叶茂宣收回目光,语气不善,“二殿下一日不封太子,就未必有我这座大山靠得住。”
徐时汀低身应道:“是。”
“至于陈曲秀那边。”叶茂宣靠回椅中,“派人过去,处理得干净一点。”
“顺便提醒他,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徐时汀应了声,转身便往书房后的暗室去。
叶茂宣坐在原处,忽地一拂袖,案上那堆碎玉顿时全砸到了地上,叮叮当当响作一片。
一旁的老刘吓得忙弯腰去捡,一块一块捧回掌心里。
“老刘。”叶茂宣忽然开口,“休寒这几日都在做什么?”
老刘手上一僵,随即低下头去。
“大、大公子近日都在府里。”
“嗯。”
叶茂宣低头看着茶盏,没抬眼。
“先前府外的那些官司,都断干净了?”
老刘低下头,努力镇定道:“应是没再去过了。”
“告诉他,这几日风头紧,给我安分些。”
“是,老爷。”
老刘捧着那些碎玉退出书房时,后背已出了一层冷汗。
他一路走得飞快,四下看了几回,确认无人,才拐去叶休寒的院子。
门口守着的暗卫一见他,先是一愣,随即压低声音道:“爹,这个时辰你怎么过来了?”
老刘喘得厉害,开口就是训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