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殊玉陡然站起身,不待他说完就冲了进去。
待她躺在床上之时,疲累了一天的身子骤然放松,困意止不住上涌。
昨夜本就没睡好,可眼下躺的床对她来说全然陌生,她却不觉异样,只是提防沈恒半夜若是做些......
沈恒听着床上的呼吸渐渐平缓,他在黑暗中,止不住地无声笑了。
哪怕她对他还有防备,但今后这么多日日夜夜相处,他有的是机会。
三年多了,他终于又和她独处同一屋檐下。
虽然她早已忘记,但以后与她同用三餐,看遍四季的人,只会是他。
纵使睡在腿都伸不直的小榻上,他的眼中仍有星光闪烁,平白泄了一屋子光华。
一夜无梦,李殊玉是被烈阳晒醒的。
沈恒早晨起身,怕她闷热,便开了窗,屏退了所有下人,任她睡到饱。
李殊玉睁眼见到陌生的房间时,脑子还有些迷糊,似乎没想起自己已经嫁人了。
在床上坐了几息,才缓缓起身梳洗,找出门去。
沈恒在外面的书房处理公务,听到动静,便走了出来。
两人对视的一瞬,李殊玉不知作何反应,心里正在默默思索,肚子却先她一步叫了出来。
沈恒见状,微微一笑,“先用早膳。”
“好。”
李殊玉乖乖跟着他,进了屋内。
下人们端了些简单的早点,便退下了。
李殊玉以为沈恒早就用过了,此时见他动筷,好奇问了句,“你还没吃吗?”
“成亲了,自然得等玉儿一道用膳。”
沈恒嘴上虽这么说,但是并未看她,倒是给她加了一筷子小菜。
李殊玉端起碗,琢磨着他到底何意,慢慢往嘴里塞着食物。
待两人吃得差不多时,沈恒淡淡道了句:“军粮案有新的进展。”
听到这几个字,李殊玉立马抬头看着他。
“殿下派出去暗访的人,有了新线索。”
“玉儿曾经提过,赈灾粮的案牍记录和军粮相似。”沈恒给他们俩分别添了杯茶,“这说明,背后一直是同一批人,或者说,同一个人在管理部署。”
李殊玉突然想起在银安时,所遭受的那些,“背后之人,必然身居高位。”
沈恒点头,“如此一来,朝堂之上,能对银粮动手,每一环都熟知于心,还能隐瞒得如此之好的,便只有那位了。”
李殊玉不是没怀疑过叶茂宣,但苦于没有证据,如今听沈恒也这么说,她便更加笃定。
沈恒继续道:“当时玉儿染疫,也是叶茂宣极力主张,让付晖之子——付青生前去支援。若让他们得逞,恐怕只会有更多的百姓陷入危难之中。”
李殊玉眉头微蹙,“可有寻到什么铁证?”
“刘小寺招了。”
要不是沈恒提到此人,李殊玉都快忘了他。
原来,刘小寺便是当年押运军粮之人,所以熟知军粮每过一个站点,被人调包隐瞒之事。
“他为何突然招了?”李殊玉似是想起什么,突然道,“这么多年,不对,刘小寺此人......”
沈恒见她越说越往当年之事靠近,立马接过话头。
“殿下找人办成他们自己人刺杀他,他便全撂了。”
李殊玉的眼尾却红了起来,那抹绯红逐渐蔓延,充满整个眼眶,泪水蓄在其中,她轻轻一个眨眼,便涌了出来。
沈恒慌了一瞬,赶紧掏出帕子递了过去。
她接过后,狼狈地抹了把眼睛,哽咽道:“我的父王母妃,为大盛征战了一辈子,立功无数,救人无数。他们从未求过任何功名,一辈子磋磨在西北。却因这贪官的小小贪腐,双双殒命在战场......”
沈恒没有说话,任她发泄。
李殊玉越哭声音越大,“我从未想过,是军粮出了问题,他们到底是饿死在战场,还是体力不支被人趁虚而入?”
她哭得有些不能自已,身体也跟着晃了两下。
沈恒扶住她的胳膊,静静看着她。
“都说军人战死沙场是荣光,而他们却因自己人,白白无畏牺牲......”
她哭干了力气,摇摇欲坠。
沈恒实在不忍,一把搂住了她。
“是,那些人实在该死。”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他没有告诉李殊玉,他的父亲因精通数算,而被知县推举给付晖,被迫帮衬他们做假账。
他的父亲实在忍不过,便辞了官。谁知付晖不肯放过他,哪怕他的父亲再三保证,绝不外传。付晖还是派刘小寺,在他父母上山采药的一日,将二人推下了山崖。
李殊玉紧紧抓着他身前的衣襟,呜咽痛哭。
沈恒也因父母之事,微微红了眼角。
这一场存在多年的贪腐大案,令他们俩双双失了双亲,同病相怜。
又因刘小寺的疏漏,于三年前认识了对方。
沈恒搂紧了她,他不能让叶茂宣这般逍遥下去,叶茂宣要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
李殊玉哭够了,按着他的胸前直起身,她泪眼朦胧,语气坚决道:“我要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