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婉?”殷舒怿回头看去,颇有些意外地看见妹妹向自己跑过来。少年人只微微一怔,便已经下意识俯下身,把跑到自己身边的小姑娘捞进了怀里。
“哥哥!”殷清婉高高兴兴地坐在哥哥的手臂上,“娘亲问你忙不忙,什么时候回家用朝食?”
殷舒怿顿时精神一震。
殷弘暄眼睁睁看着表弟霎时间从黯然神伤变为神采飞扬,向自己微微一颔首便抱着表妹走出演武场,其神色变化之快,着实令人叹为观止。
——姑母对表弟的影响之大,恐怕比自己原本所猜想的更甚。
*
那厢殷舒怿抱着殷清婉回了殷雨琴的住处,桌上已经摆上了朝食。殷雨琴看见兄妹两个进门,也不多说什么,只招呼两人净手用餐。
安安静静用过一餐朝食,殷雨琴轻轻拭着唇角正欲开口,陆含章忽然道:“雨琴,我昨天答应了带婉婉出去玩,这就带她走了。”
他站起身,伸手按住殷雨琴的肩,力道虽轻却不容拒绝地将她按在椅子上,意味深长道:“我们父女两个有事要做,你和舒怿也可以找点事情。”
殷雨琴顿时明白了陆含章的暗示。
事实上,昨天夜里他们就谈过这件事。她何尝不知道,她应该多花些时间陪一陪自己多年未见的儿子,可是——
可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她的儿子。
殷雨琴下意识抬眼看向殷舒怿,正看见少年人忐忑不安的神情。殷雨琴不由得叹息一声,正要说些什么,却只觉陆含章又在她肩上按了按,然后便拉着女儿出门去了。
“你……”殷雨琴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道,“随我来罢。”
她带着殷舒怿进了自己的书房。
殷家虽是武学世家,但殷雨琴自幼聪敏好学,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因此特意布置了这一处书房。窗下书案上设着笔架笔洗砚台水注,笔筒中插着林林总总的各色毛笔,一旁书架上堆了满满当当的书籍;另一侧则设下琴台,上面放一架七弦琴,显见这书房也做琴室用。
殷雨琴在自己常坐的椅上坐了,旋即又向殷舒怿道:“你也坐罢。”这书房倒也宽敞,足够她和陆含章两人共用,因此并不缺座椅。
殷舒怿却并没有坐。
他看得出,陆含章所说的出门云云不过是特意寻了借口避出去,只为了留给他和母亲单独谈话的机会。他也看得出母亲之前的犹豫,这样的机会恐怕……只会有这一次了。
他感激陆含章的帮忙,也不愿意辜负对方营造的机会。因此,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继续退缩,他必须要同母亲说清楚——
殷舒怿撩开衣摆,屈膝跪在殷雨琴面前。
“母亲。”少年俯首深拜于地,“舒怿有一个请求。”
“……你说。”
“舒怿明白是舒怿做的不好才会让您失望了,但,请您再给儿子一次机会。”少年人仰头看着她,眼眸中尽是哀求之意,“舒怿会努力的,舒怿会证明自己还配得上做您的儿子,所以,请您……请您不要放弃我。”
殷雨琴神情错愕,一时语塞。
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儿子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更不曾想过她的儿子会在她面前——卑微入尘埃。
然而这一时的沉默却让殷舒怿会错了意。少年人垂下眼,俯首再拜后方道:“即使舒怿并不是一个符合您心意的儿子,但……您为舒怿所做的一切,舒怿感激不尽。倘若您有朝一日有用得到舒怿之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能纠缠不休,不能惹母亲生厌,如果母亲选择了放弃,他不会再来打扰母亲的生活。他今日来此,只是想亲口对母亲道谢……是的,仅此而已,别无他求。
少年人举手过顶,双手交覆于地,以额覆手,长拜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