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应安排布置已定,待到二月十四日,修罗阁和千青门便已经提前到位,围在暗街周围清场。
能在暗街旁边做生意的,自然做的也不是什么正经生意,一个个最是会看人眼色趋吉避凶。眼见一群武林豪侠浩浩荡荡前来,顿时各个紧闭门户。待到二月十五凌晨,各家门派依次到位,或是周围围堵,或是攻入暗街,各家依令行事不提。
这一战直杀到天明,进入暗街的几家门派方才撤出来,而结果……一如殷舒怿所料:除了洛希珏带队的落辰,还有殷雨琴带队的殷家,其他几家门下弟子各个带伤。
——这还是殷舒怿手下留情,没有真想要人性命,否则若是开启暗街真正要紧的阵法机关,能从暗街活命出来的只怕是十不存一。
“我们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就陷进阵法里面了。”绛轩台掌门阴着脸道。
“我们门下弟子损失惨重,怎么落辰和殷家却是毫发无损?”千机阁阁主探究地问道,“莫非,副盟主……”
“我略懂一些阵法,寻到生门自然能毫发无损地出来。”殷雨琴冷笑一声打断了千机阁阁主的话,“倒是贵门精于机关之术,怎么却破不开暗街的机关?”
“何必精通机关阵法才能出去?”洛希珏理所当然地说道,“若是道路不通,只管一剑斩开便是,若有机关暗器,只要一剑扫开便是,这有何难?”
一个博闻多学,一个剑术无双,这两个人的方法倒是谁也学不去。眼见千机阁阁主面色颇为难堪,殷舒怿轻咳一声打断了话题:“各位,不知暗街里面,究竟是何情况?”
“只有阵法机关自行运转,却不见一个人影。”雁影楼楼主道,“那群杀手早就跑了!”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一片大哗。
“怎么会跑了?”修罗阁阁主惊道,“昨日我与陈门主到此处之后,绝无一人从暗街走脱!”
“他们是在我们来之前就跑了!”千青门门主大声道,“恐怕是在接了战书之后,他们就已经在打着这个主意了。”
“怯战而逃?”
“可是这里是暗街,他们怎么能不战而逃!”
议论纷纷,又议论纷纷。
殷舒怿眉心微微一蹙,略等了一等方才道:“围剿暗街,是攻其必救。但是杀手一系连暗街都肯放弃也要避而不战,这并不符合常理,更不符合对方攻上紫虚阁的作风。除非——造成紫虚阁惨案的并非是暗街一脉。”
当日在紫虚阁上,洛希珏就坚持为首之人并非是司命,眼下殷舒怿做出这般推论也并不突兀。当下在场诸人虽多有愤慨之色,但也有许多人若有所思沉吟不语。
“副盟主此言未免有些思虑不周。”修罗阁薛阁主出言道,“暗街惯于在暗中下手,不愿与我等正面为敌也是有的。何况对方确实是在暗街中布置了机关阵法,只等我们自投罗网。若因此便断言紫虚阁惨案的凶手并非暗街,未免有些轻率了。”
没能蒙混过去啊……殷舒怿无声一叹,抬眼看向修罗阁阁主薛祁正色问道:“不知薛阁主有何高见?”
“暗街是杀手一系的总舵,他们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薛祁胸有成竹道,“以我所见,不如我们就此围住暗街,以逸待劳。便是他们真的打算放弃暗街另起炉灶,这其中的损失只怕也不小。”
殷舒怿眉心微微一蹙。
薛祁这话说的倒是半点不错。暗街做的是暗地里的生意,不可能摆明旗帜四处宣扬,暗街的声名是口口相传数十载才有了今日的名望,要另换他处必然会损失一批客户。而若是一直这样隐藏下去……不能开门做生意,对于暗街而言又何尝不是损失?就算他不在乎这点银钱分红,但是旁的杀手还是要吃这口饭的,这般耗下去自然会有人另投他处。
——他倒是也没那么在乎暗街杀手的死活,怎奈何做这个行当的只有暗街多少还算守规矩,真把中下层杀手都放出去,这世道就更乱了。他既然担了这个暗街首席的名号,总归还是要约束着手下一些。
其实,倘若真是两方对垒,暗街自然不会束手无策。若是正道各自打道回府,他便安排杀手在路上伏击逐个击破;若是正道门派按兵不动,他便安排杀手围剿山门攻其必救。方法自然有许多,只可惜……一样都用不得。
他不敢让江湖势力有一分一毫的损耗。暗街和正道无论是谁输谁赢,其下场……落辰和殷家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薛阁主的法子虽好,只是有一点我不得不问。”殷舒怿不紧不慢地问,“谁也不知暗街究竟会躲去多久,倘若我等就在这里守着,吃住总归免不了要花费,却不知各家的银钱又能够支撑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