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江城以来交到的主要的朋友就这么些,他们一个二个都很厉害,这样一趟真是值得;然而这么一趟受到的磋磨也不少。
还好她早就把谢庆的微信删掉了,项书好撇撇嘴。
谢庆被开除,Randy受不了也自行走人了。这样看来好像他们就达成了故事里最好的结局,不仅了结了所有的boss,还走上了一条必须走上的路。
然而,这条路她会走一辈子吗?这个行业她可以一直坚持下去吗?她会中途退缩吗?她会遇到比今天更大的困难吗?当她遇到困难的时候,还会有人在她身边吗?
项书好不知道。
这怎么会知道呢?毕竟她刚刚毕业半年而已。过去的22年都只占他人生的四分之一,这小半年更是可以忽略不计。
人怎么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对未来最重要的决定呢?
但并不是她一个人要这么做,无数的人都像她一样迷茫,都像她一样硬着头皮坚持下去,或者是成功或者是失败。
项书好听到脚步声了,她要开始审视她和陈聿泽的关系了。
“我来了。”陈聿泽果然一眼就看到了穿着白色羽绒服的项书好,他没敢直接搂着,先是拍了拍项书好肩上的雨滴。
“下雨了吗?”
“一点点。”
“要是下雪该多好。”她说真的,哪个南方人不向往一场大雪呢?但是没有,蒙城没有,江城也没有。
“这里不下雪,要下雪的话,应该去更远的地方。”陈聿泽塞给她一副手套和一个小巧的热水袋,“出去走走吗?”
项书好吸吸鼻子:“现在好像没有什么人了。”
“九点半。”陈聿泽侧着身子说:“你想走,我就陪你。”
“那就走。”项书好说。
陈聿泽也有预感,项书好把自己闷起来两天什么都能想明白,之前之所以他们吵架但没有得出一个结局,只是因为他们都忙着闪电的事情而已。
“明年闪电计划拓展道榆城。”陈聿泽说:“可能之后会到很多地方。”
“总有一天,会到一个有雪的城市。”
项书好轻轻笑了下:“下雪的城市一直都在。”
“下雪的时候,我带你去看。”
“天气预报也不准的。”项书好抬头,“你看,现在也没有什么雨,我出来的时候忘记带伞了。”
“我也没带。”陈聿泽耸耸肩,歪着头看项书好,“下雨也没关系,我的外套给你。”
“不要。”项书好摇摇头,“只有我一个人淋不到算什么?我不要。”
他们走着走着,这样又回到蒙城大学。出发的时候还是居住区,到了学校明显热闹起来,大学生三三两两欢快地穿梭在夜市之间,兴奋即将到来的假期。
“饿吗?”陈聿泽问她。
“不饿。”项书好仰头看后面的陈聿泽:“这个地方我大学的时候也经常来。”
“我想吃,有什么推荐的吗?”
项书好想了想,指了几个:“这家的烤冷面是最好吃的,那家的麻糍给料很扎实,还有那里,他们家串串很实惠。”
陈聿泽全买来了,跟项书好一边走一边吃。是的,刚才还说不饿的某个人瞬间倒戈阵营,一手串串,一手烤冷面。
“你会想起自己在这里的生活吗?”路上,陈聿泽问她。
项书好说会。
“为什么不会?这些都是我经历过的。”
说着她又感叹:“但是这里确实不太一样了。大家都说,自己毕业学校就开始装修,果然是真的。”
笑着笑着项书好低下头:“其实我不很喜欢变化。”
陈聿泽不紧不慢的跟在她身边,两个人并排走。
项书好喃喃,像是自言自语:“我在公众号上看到校友给我们学校捐款,正中起了一面新墙,又威风又漂亮。但是我好像不认识这个地方,明明之前走过那么多次,就是觉得不一样。”
“东西也是,人也是。”项书好接着说:“人是会变的,人为什么是会变的呢?一个好人为什么会变成坏人呢?原本志趣相投的两个人,为什么突然有一个人会变得陌生呢?我不明白。”
陈聿泽静静听着她的困惑,等到安静,他问:“想听听我的看法吗?”
项书好点点头。
“东西会变,人也会变。因为东西每天都在变,老人每一天都在成熟。以前的你和现在的你不一样,因为你现在更加独当一面,更加坚强。”
他低沉的声音像是有魔力,项书好听着就想脸红:“你在说什么?”
陈聿泽勾唇笑了下,轻咳两声:“变化有时候也是很好的,让犯过错的人有机会改正自新,让愚笨的人能够理解和明白。”
走过了大学城又回到了居民区。两个人不知道这个地方在哪里,离他们要去的地方有多远,或者说他们也不知道今天到底要去什么地方,只是走着聊,聊着走,时间被消磨,也没有感觉到被消磨,水在交融,也没有感觉到在交融。
陈聿泽突然问她:“项书好,你觉得什么样的人可以改正自新,什么样的人不算愚笨?”
项书好思考不出个所以然:“这么短的时间就要我想好吗?分很多种情况吧。”
“那我具体一点。”陈聿泽喉咙滚了滚,“如果有一个人,他从前很自大,很自以为是,他总是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他对别人最好,这个人也很愚笨,看不到他人的付出。”
项书好放慢了脚步。
“可是有一天,他突然发现他大错特错,错的离谱。他会为他的过错付出时间的代价,好像不知道这个代价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项书好,你觉得这样的人可以被原谅吗?”
…
“我没有觉得他很笨。”项书好说。
“为什么?”
“他很自大,很自以为是,其实他总是喜欢关心别人,总想着把好的东西送给对方,总想着自己不在的时候,对方会不会难过也不跟他讲。他也能看得到别人的付出,他知道谁辛苦、谁勤劳、谁善良、谁负责。这样的人,我不觉得他愚笨。”
“项书好…”陈聿泽眼眶微红,沙哑地叫了声。
“但是他有一点不知道。”项书好瓮声瓮气说。
“什么?”陈聿泽的声音抖的不成样子。
“他不应该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他应该发现其实“别人”也不是一个完美的人。”项书好定定看着他,“他犯过的错,“别人”也在犯,并且过了更久才发现。”
项书好细数一路的变化,竟然有这么这么多。然而占据她人生同样重要的“不变”的那一部分也很多,那么多里,陈聿泽算一个。
“我不想卖关子了。我之前没想好,但是我现在明白了。”项书好一口气说:“你说我不信任你,你也不信任我,我觉得是不对的,因为我、我现在正在尝试。”
陈聿泽唰一下眼泪掉下来了。
项书好想给他擦,又怕擦了自己就说不出来了,就放任陈聿泽的眼泪在外面冻着,接着说:“你有问题,你也要承认,你总是不告诉我。相比之下,我的问题更…少一点…”
项书好不敢看他了,一是怕看到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二是,她也怕陈聿泽这样。那还成了什么?
“对,我改,我一定会改。”陈聿泽向前一步抱着项书好,“我只希望你,可以再依赖我一点。”
项书好埋进他的衣服里,从身后抱着陈聿泽。
“说到底,其实就是都有问题,就跟上次一样,上次是你说的,这次就得我说。”项书好倔强道:“我愿意相信我相信你,陈聿泽,你答应吗?”
陈聿泽用力点头:“我愿意!”
两个人对视一眼,破涕为笑。这次分开了又没分开,牵着手。
人和人之间由过去和未来组成,过去大多数是一道裂缝,是山峦崩开的罅隙,哪怕有水流,也不能代表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存在。
但是未来不一样,未来由无数个微小的轨迹组成,每一个轨迹都在山脚下改变过去的方向,无数个轨迹合起来改变山体的方向,于是他们才能回头,才能看到对方是否还在那个时候。
而他们如今站在过去和未来的分界线,无数的轨迹正在以一种细微且不可撼动的趋势挪移,就像中有一天能达到的,他们手牵着手一样的距离。
新年的第一个吻,不知多少遥远的未来回头。
纵使未来多磨难,爱与信任,都在他们手中。
这就足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