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你自己好好考虑吧,我去准备一下你的起诉材料。”说罢卓宁拎起公文包起身准备离开。
“不用送我了,你先好好休息平复一下情绪,有事给我打电话。”
温绮云面色憔悴,苍白的唇微微发颤,还没从昨天那场噩梦中缓过神来,但还是强撑着嘴角挤出一丝笑容:“谢谢你,阿宁,真的很感谢你,这么多年来帮我这么多。”
看着温绮云这随时都能被风吹走的孱弱模样卓宁也不忍心再说出什么尖锐的话,言语间柔和了许多,“这算什么,我走了。”
周梧礼貌地向卓宁告别,看着长成大姑娘的周梧,卓宁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照顾好你妈,别做傻事,这种人不值得你赔上一辈子,我会尽力让他多在里面蹲几年的。”
周梧眼眶微微泛红,但还是强忍住用正常的语气回复卓宁,“好的卓姨,您开车注意安全。”
卓宁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随后便驾车离开了。
周梧回到家里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抱住温绮云。
温绮云轻拍她的脊背安慰着,“没事的小五,妈妈一点事都没有,妈妈知道要保护自己的,别担心。”
周梧埋在温绮云的肩膀上发出闷闷的声音,“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妈妈不想让你分心呀,更何况真的没什么事的,小五坐车回来累了吧,想吃什么?妈妈去给你煮……”
“妈。”周梧打断她的话,“我现在不饿,可以告诉我昨天发生了什么吗?”
温绮云强撑着的坚强轰然倒塌。一瞬间她脆弱地仿佛一盏摇摇欲坠将要破碎的琉璃。
面对她最亲近的人温绮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肩膀先开始轻轻发颤,担心楼上的两个孩子听到,她用手捂住嘴,细碎的呜咽像被捂住的棉花,闷在喉咙里。
周梧伸出手臂将温绮云揽过来紧紧拥抱着。明明是晴天,但她的身躯却那么冰冷、僵硬。
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静静地抱着妈妈,像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替她挡住所有未散的惊惶。
温绮云起初还绷着肩,可鼻尖触到女儿温热的衣领,积攒了不知多久的委屈突然就破了口,眼泪砸在衣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后怕跟着涌上来,身子控制不住地发颤,连带着那些混沌的恍惚也有了出口,她终于卸了劲,将脸埋进周梧的颈窝,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漫出来,又闷又痛,把所有强撑的坚强都揉碎在这个拥抱里。让这积攒多时的委屈,后怕,恍惚全部爆发出来。
……
潮水散去,理智渐渐恢复,温绮云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掠过微颤的唇角,等呼吸平稳些后,她整理了下思绪,将前天的事陈述了出来。
周五的下午她本该按时下班去接周延周夏放学,但临时增加的任务让她不得不留下来加班,拜托刚出差回海市的卓宁接一下他们俩。
后来她们部门经理又说有一个饭局要应酬,要求所有人都去。推脱不掉的温绮云只能被迫跟着去了。
但这种饭局早成了心照不宣的闹剧,圆桌边坐着的多半是挺着滚圆啤酒肚的中年男人,酒过三巡就扯开嗓子互相吹嘘,从当年的业绩聊到没边的荤话,黄段子混着酒气飘得满桌都是。
更让人难堪的是他们总盯着在场的女职员劝酒,酒杯硬递到面前,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一旦有人摆手说不能喝,立马就拉下脸嚷嚷着什么看不起他。
温绮云酒量还可以,但是她不想带着一身酒味去接孩子,于是便推脱了许多人,但到她部门经理这里实在没办法推脱便喝了一杯。
但谁知就这一杯温绮云便中了招。
在经理肥硕的身子带着刺鼻的酒气压上来时,温绮云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
她此刻已然有些神志不清,但她知道自己不能睡,她狠狠一咬,唇间弥漫出一股铁锈味。指尖在慌乱中摸到桌角的玻璃烟灰缸。她攥着缸沿,用尽全身力气朝对方后脑勺砸去——“砰”的一声闷响,烟灰缸脱手滚落在地,油腻的脑袋歪向一边,像堆烂泥似的轰然倒塌,压得旁边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最终重重砸在地板上,没了动静。
温绮云靠自己得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