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寻被身后骤然响起的声音惊得心头一跳,猛地转头望去。
张修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两人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文件夹,脸上的表情却是一种努力维持着职业素养但显然已经憋了很久的微妙微笑。
“你怎么在这儿?!”谢寻错愕出声。
“我从出发就一直在,”张修恺很无语,“谁像你啊今天不上班。外勤科的人从局里出发的时候我就坐在第三辆车后排,到了现场之后我负责记录现场情况,刚才抬那个负责人上车的时候我还跟你打了个招呼——”
他的目光在谢寻和李薰珩之间来回扫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淡淡地幽怨:“你完全没注意到我。”
说完,他对着两人说:“二位谈完了吗?我们收拾好了,要出发了。”
谢寻顺着他的话看向远处。
几辆公务车整整齐齐地停在路边,外勤科的同事们都已经坐在车上,车窗半摇着,一群人齐刷刷地朝这边看过来。
谢寻站在原地,凉透了的夜风里,感觉自己从脚底到头顶都在冒烟。
他刚才站在案发现场正中央,被李薰珩牵着手感知阵法,两个人在月光底下对视了不知多久,而所有同事都坐在不远处的车上看着他们。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希望自已能够原地消失。
可是造就这场尴尬局面的罪魁祸首李薰珩并没有任何感觉。
他把手里的碎石随手丢在地上,拍了拍掌心的灰,侧头对谢寻说:“走吧。”
语气里理所当然,平静从容,仿佛刚才在月色下对着自己的搭档说出“你最好不要离开我的视线”的人不是他。
他对自己刚才已经越界的行为,暧昧的姿态,没有任何收敛,更别说有一丝愧疚羞赧。
这人转身朝公务车的方向迈步,走了两步察觉谢寻站在原地,立马停下来回头看他。
“怎么不走?”李薰珩问。
张修恺站在两人之间,看了看李薰珩的挺拔清冷的身影,再瞅瞅谢寻僵硬的表情,露出一个憋笑憋得很辛苦的表情:“谢寻,你是要跟我们一起坐,还是跟李科长一辆车?”
谢寻顺着他说的方向看过去,车窗半开,里面坐满了外勤科的同事。和谢寻熟的那几位,更是演都不演的坐在那里笑眯眯地看人热闹。
救命!他怎么敢去那辆车坐!
“……我坐科长那边。”谢寻面无表情地吐出这几个字,几乎是落荒而逃,直径朝李薰珩那辆车走去。
换做平时,谢寻一定是能离领导远点就远点。可是今天,他绝对不会坐过去的!
太尴尬了!
这股尴尬劲直到上车之后,都没办法彻底摆脱。
谢寻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的织带,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循环回放刚才的一幕幕。
李薰珩低沉的话语,说话说专注的眉眼,他微微垂下的眼睛,眼底翻涌着仿佛自己离开而感到悲伤的情绪……
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李薰珩……是不是……
那个答案太过滚汤直白,以至于烫得谢寻在心里光想一想,都觉得心悸不已。
可比起这个大胆的猜测,更令谢寻心绪纷乱的是……
他为什么……为什么会喜欢自己。
刚才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的问话,此刻细想,反倒庆幸张修恺及时的打断,如果他真的不小心说出口……李薰珩的任何一个答案,或许都是自己无法坦然接受的。
谢寻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侧头抵在车窗玻璃下,望着窗外迅驰而过的夜色。
自从李薰珩空降之后,生活好像一夜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心念微动,他忍不住侧头,悄悄看向身旁坐着的李薰珩。
前排坐着随行的同事,谢寻和李薰珩坐在后座。
此刻李薰珩安静靠着椅背,侧脸隐藏在昏暗的光影下,只留半截清挺笔直的背影给谢寻。
可那看似沉静的背影,像是涨了眼睛,下一秒骤然回过头来,吓了谢寻一跳。
夜色柔和,敛去了李薰珩平日里清冷凌厉的棱角。他静静地望着怔愣的谢寻,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素来淡漠冷硬的眉眼,此刻却格外的温柔。
谢寻愣住了,他失神呆呆地凝望着他,竟说不出几句话来。
一定是窗外的夜色太过缱绻,这才模糊了他冷冽的脸庞。让这个一直以来冷硬的人,也生出了几分温柔。
而这位害谢寻失神的始作俑者,余光瞥了眼前座的同事,像是考虑到谢寻的脸面,对着谢寻默默地说了声:怎么了?
他嘴巴一张一合,却没有发出声音,仿佛在和谢寻分享悄悄话。
明明是那种气势凌人的脸,此刻却像个幼稚的小朋友一样,眼尾微微弯起,笑意更是藏不住,或许是在为谢寻看自己而心生愉悦。
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