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柽华天宫,殿宇巍峨,凌霄万丈。
神域正殿亘古肃穆,万千仙柱通天而立,琉璃穹顶映落星河天光,遍地灵纹流转不息。自万古建成以来,这座主殿承载的便是三界木序权柄、六界礼乐纲常,冷寂庄严,从无半分柔情烟火。
今日尊主归庭,仙雾翻涌,百官列阵,众神肃立。
两侧仙卿仙将、各方上神、诸天仙尊依次而立,衣袂流光,仙阶森严。万年来,神域朝会规整有度,从无半分紊乱,可今日殿内暗流涌动,所有人目光皆隐隐落向殿中那道素衣身影。
时镜一袭玄色神袍,立于正殿中央。
周身神性浩瀚沉凝,眉眼清冷如万古寒峰,执掌三界生杀秩序,自带众神俯首的至高威压。
唯独他掌心,稳稳牵着一抹白衣。
冷月立在他身侧,素衣清浅,灵息温柔单薄,站在满堂高阶仙尊之间,显得格外清寂微弱。
她不习惯万众瞩目,更不习惯站在神明身侧,承受满殿复杂、轻视、惊疑的目光。
指尖微微发紧,心底泛着浅浅不安。
她知晓自己灵体残缺、仙阶空白、身世飘零,在这群生来便身居神位、根骨圆满的神族面前,渺小如尘埃。
众神心中的疑惑与不甘,她尽数知晓。
为何万古清冷、无情无欲的柽柳尊主,会携一缕凡尘残絮归庭?
为何万年封崖、不问世事的神域之主,会对一介无阶无品的少女格外不同?
满殿沉寂,唯有仙风穿殿,轻轻拂动衣袂。
梧桐神女云舒梧缓步入殿,立于众神前列,青衫端雅,仪态万方。她依旧温柔自持,眉目平静,不见半分落寞失态,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无人窥见的微凉空寂。
万年代管神庭,她无数次立于这座大殿,代他号令众神,代他规整朝纲。
她曾以为,这座大殿的余生繁华,终有一日会与她共享。
却从未想过,他归来之日,便是旁人登堂之时。
“尊主归庭,神域安稳,六界清宁。”
众仙官齐齐躬身行礼,声震殿宇,遵循万古不变的神域礼制。
礼毕起身,却无人敢真正平复心绪,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候,等候尊主给三界一个解释,给神域一个交代。
万年隐世,一朝归来,携一陌生女子入主神庭,此事足以撼动六界传闻。
良久,左首一位白发太上仙尊缓步出列,躬身审慎发问,代表了全场众神心底最深处的疑惑。
“尊主,臣有一问,压于心底万载,今日斗胆请旨。”
时镜眸光淡淡落去,声线无波:“讲。”
太上仙尊抬眸,字字郑重,问出三界万年未解的最大谜题:
“神域神后正位,自万古建庭便悬空不立,万年来,尊主拒尽三界联姻、辞尽万族献礼、空置后位、永不立妃,六界皆猜尊主无心情爱、独守神庭。”
“今日尊主携姑娘归庭,臣等斗胆想问——”
“万年神后虚位,究竟为何空置?”
一语落,满殿屏息。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时镜身上,紧张、好奇、揣测、忐忑,尽数交织。
云舒梧静立人群前列,指尖几不可查地轻轻收紧。
这一问,她等了万年。
万众皆知她守庭万年、品性端雅、最为适配,无数仙族上奏请立她为后,皆被尊主驳回。
世人皆以为,是尊主无情,不喜情爱,不愿任何人居于后位。
她亦这般宽慰自己。
可今日,她终于要等到真正答案。
满殿死寂,静待官宣。
时镜垂眸,目光掠过众仙惶然神色,最终落回身侧冷月清浅的眉眼。
他掌心微拢,将她微凉的指尖稳稳裹住,护在掌下。
而后,他抬眸,眸光澄澈凛冽,声线沉落九重天宫,坦然昭告三界,无半分遮掩,无半分隐晦。
一字一句,震彻神庭,颠覆万古认知。
“神后之位悬空万载,非我无情,非我无欲。”
“此位留白,从不为神族,不为神女,不为万族权贵。”
“只为——月絮归栖。”
轰然一语,惊雷落庭。
满殿众神瞬间色变,全员僵立原地,瞳孔骤缩,哗然四起!
“只为月絮归栖?!”
“万年空置,只为这一缕残絮?”
“万古神后正位,高高在上,六界尊荣,她一介无阶飘零灵体,何以承载?!”
众神心神巨震,议论翻涌,难以置信。
他们无法理解,无法认同,无法接受。
神域最尊贵的后位,凌驾万族、稳压六界的至高尊荣,空置万载,拒尽天下神女、拒尽世间绝色、拒尽所有名门仙眷。
竟然只是为了等一个百世流离、满身劫厄的残絮灵体。
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