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山里还没升温,院里柴火早早熄灭了,他们是被冷醒的。
“天亮了,嗯?怎么跑那儿去了。”文杳看着周围人醒的差不多了,想去叫安意,却发现本该在她身边的人,现在离她几步之远,身下还垫着一张深色厚毯。
他们醒的早,客栈内的人都没醒。
四处望了望,没找到老板和狐狸的身影,大门也紧闭着,唯独院门开着的。
应该出门了吧,还是说开门送客。
安意想起晚上他说不送他们了,此刻人不在应该是去接人去了吧。
接真正的客栈老板于刃。
“人不在,我们走吧,免得惊扰客人。”宣镝把昨晚送出去但没收下的一把银子重新掏了出来,放在墙上的小竹篮里,用叶子遮了几下。
随后,大部队便在想办法掉头,回到之前的道上,丝毫没注意原来顺方向的路,可能太过窄小。
安意一看,顿时懵逼了。
“别掉头了。”
“这是什么意思?”为首的解等言向她疑惑地看过来。
她插着手在怀,手里还垂握着飞花,用扇子这儿指一下那儿指一下,“且不说,这条路狭窄,不好掉头,咱们都看得见,那可否再用只眼睛看前方呢?”
道路的另一边是田地,有客栈有田地,没了密林遮蔽,环境显而易见。
这不是在村庄附近是什么?
真以为山里一间客栈就供百亩田,配置合适吗?
这条路也当和之前一样是村民开垦出来的。
“自然这条路就是分叉出来的,前方你看到林子了吗?”
她学着顾叙的样子,拐弯抹角偏不直接告知这是顾叙说的。
看着这群人的后脑勺,就差拿飞花当板子,打在他们一个个的脑瓜上。
他们一个个的靠近围栏,俯身朝前路望去,确实没有林子,也一望无边,广阔的田地,边际与天空相连。
“那我再去探个路?”黄箪自发奋勇,再次去当探路者。
他刚要去解绳,西云月倒提醒了他一句,“辛苦黄公子一趟了,但这条路实在不好走,你不如跑几步,免得等会儿出状况给堵住了。”
这又是解绳骑马,完事还得重新套上,可不折腾几时。
这可是顾叙指的明路,也没别的路可走,这要是再堵,就得回去走原路了,那木头搬没搬走还不一定呢。
安意心说,估计顾叙早就跟城里那边通了信,不一定会让人来处理,他们得按他的规定来。
她又一想,要是一直不搬,那他们得一直走这条路,绕着远路,谁想啊。
或者他会找个机会锻炼他们,而锻炼项目就是将木头抬走?
脑海里止不住地去想那幅场景,二十余人在那儿累死累活搬抬木头,一旁的顾叙不光看着还在为他们加油,姿势像指挥交通似的。
等她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已经迟缓,摇了摇头,脸已经红温,昨晚刚退的,又升起来了。
文杳在旁边给她轻轻扇风,她却觉得更热了。
“两条腿跑的还挺快!”宣镝望了一眼前方渐行渐远的黄箪,停在一边空旷处,开始锻炼身体。
只不过他这锻炼方式有些不一样。
并非仰卧起坐、俯卧撑那些,而是舞蹈生练柔韧性那样,借着围栏,抬腿上去压。几组后觉得不过瘾,还下腰劈叉倒立,也许是围栏太低不够他活动。
总之一点一点往人群挪,在旁人看来可像见鬼了,接连闪在一边,缩在角落里抱团,避免被误伤到。
直到最后做完几轮后站起身来,他想怒吼一声,但忽然想着客栈里的人没醒,将那即将出口的怒声又憋了回去。
“走吧,顺着路走,前面就是村子了。”黄箪回来了,向众人说明情况后,拉着何笑上了车。
一行人才又收拾一番,麻溜地上路了,而原本没动静的客栈里,几间房的窗户渐渐打开了缝,住客早就有醒的,但看院里那群人多,也不见老板身影,不敢轻举妄动,在隐秘处偷偷看他们。
直到他们走远,才缓缓舒了口气。
唉,还以为要被打劫了呢。
一路行尽。
“弄克喏。”一老头言。
“呀么行人滚果嘞。”另一老头言。
村里两老头正坐在家门口唠嗑呢,远远看见他们的马车影,原本搭着的二郎腿放下,换另一只在上面,毫不关己地躺平在摇椅上。
就算下一秒他们的马车没刹住,撞过来了也懒得去动身闪避,一副‘你要敢撞我你就走大运了’的姿态,结果自然就是捞一笔大的。
左边的是于家老头,没错就是于刃他爷奶家,右边的是老对头家,姓任,是于刃他母亲的娘家,他父母是青梅竹马,一直住对屋的两家,在这块地儿上住上数不清的年头了。
两老头经常管教于刃他爹,特调皮啊到处跑,田里乱踩坑,撒不知名的种子,闲来没事掐了老丈人种的玫瑰花,转头送给人家女儿,让他收谷子,一眼没见就跑没影儿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野兽叼走了,结果日暮西山,发现他在自家床上睡大觉。
好在有任家女帮忙,才轻松地收拾了一顿,不然两老骨头追散架了都追不上人。
耐不住于刃他爹是个狗皮膏药,前些日子去越鸿本是不让一起去的,结果他娘刚踏上路,他爹就跟着跑了,等于刃回到家,一看自己成守儿童了。
不对,应该是独居青年。
这两老头正想闭上眼,家里的老妇就拿着鸡毛掸子和扫把出来,走到身后‘邀请’他们吃饭来了。
“忒枣忙慌架起猪腿子,布老高次饭,是呗?”
话音一落,随即家具就招呼在身上,两人上一秒还平平淡淡,现在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了。
呼哧一下子起身,准备跟着老妇回屋吃饭,正巧大部队已经到了跟前,还以为他们是路过,会拐弯去别条道上,结果是拐弯到自家门口来了。
“弄噶?”
任老头已经先一步进屋了,留着于老头与二十人对视,看他们态度挺好的,磨蹭着不进屋就着等他们开口询问。
“早啊老先生,我们想问一下,景相山从哪儿上去啊,我们到了这边就没有路可走了。”良跃摆出和他义父问早的姿态,顺便向老头问了个路。
“景相山?去那儿干啥啊,这儿直走到村后面就是了,你们这马车不太像能上去的啊!”于老头指着这条大宽路的尽头,又望着憔悴的一行人。
“景相书院重开了,我们是学生,本来昨天到的,路上出了点事耽搁了,为什么马车不能上去啊?”文杳以手抵眉,状似观望景相山的山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