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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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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的巷道从泥泞里露出本来的面目,青石板缝里塞着枯叶和碎瓦,风吹过时带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

沈倾歌换了一身深褐色的劲装,头发束起,腰间悬着一柄短刀,是一把寻常的铁匕,看起来像任何一个出门办事的寻常妇人。

裴寂川站在府门口等她,也是一身便装,玄色深衣,外罩一件灰褐色的斗篷,腰间佩剑,他看着她走过来,目光从她头顶扫到脚尖,停了一瞬。

“不像。”他说。

“什么不像?”

“不像查案的。”他转身朝马车走去,“像个去赶集的。”

沈倾歌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又看了看他的背影,快步跟上去:“赶集就赶集,总比像个去打架的强。”

裴寂川没有接话,唇角却微微动了一下,马车没有停在城西,在两条街外就停下了,两人下车,正要往里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黑马从街角转出来,马上的人一身月白劲装,勒缰停在他们面前,翻身下马。

裴时礼。

他面色微沉,目光从裴寂川脸上扫到沈倾歌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你怎么来了?”裴寂川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听萧彻说你们要来这里。”裴时礼将马缰扔给随从,走到两人身侧,“一个人不带,就往贼窝里闯?”

“不是贼窝。”沈倾歌开口,“是废墟。”

裴时礼看了看她,他收回目光,整了整袖口:“废墟里才容易藏人。你们两个去,我不放心。”

沈倾歌抿了抿唇,没有说话,裴寂川看了裴时礼一眼,也没有说话,三人沉默了片刻,裴寂川转身,朝巷子里走去。

“走吧。”

裴时礼跟在他身后,沈倾歌走在最后,三人一前两后,沿着窄巷往里走,巷子两侧是斑驳的土墙,墙头长着枯草,风一吹就簌簌地响,越往里走,巷道越窄,头顶的天只剩下一条细长的灰白。

“这里就是那片废弃的仓库区?”裴时礼压低声音,目光扫过两侧的墙壁。

裴寂川点了点头:“那夜的黑衣人逃进了这片区域,之后就消失了。”

“地头蛇的地盘?”裴时礼问。

“也许是。”裴寂川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手指拨开地上的枯叶,露出下面一块青石板,石板上有一道深深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刮过的。

沈倾歌凑过去看了一眼:“这是新痕。”

裴时礼也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道划痕,眉头微皱:“不超过半个月。”

三人对视一眼,继续往里走,巷子尽头是一片开阔地,几间坍塌的仓库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露出下面黑洞洞的屋梁,地上散落着焦黑的木料和碎砖,杂草从缝隙里疯长出来,已经没了脚踝。

裴寂川走到一处相对完整的仓库前,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门轴发出尖锐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废墟里格外刺耳。

沈倾歌跟了进去,裴时礼走在最后,进门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巷子,确认没有人跟踪,才将门轻轻掩上。

仓库里光线昏暗,只有从破损的屋顶漏下来的几缕日光,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地上散落着破布、碎陶片、生锈的铁钉,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旧的木箱,箱盖半开,里面空无一物。

沈倾歌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上的痕迹,灰尘很厚,上面有一些杂乱的脚印,大小不一,新旧交叠,分不清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她的手指沿着脚印的方向缓缓移动,忽然顿住。

“这里有拖拽的痕迹。”她抬起头,看向裴寂川。

裴寂川走过来,蹲下身查看,那是一条长长的、被重物拖过的痕迹,从仓库深处一直延伸到角落的一个木箱旁,痕迹的边缘已经被灰尘覆盖,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箱子后面是什么?”裴时礼走到木箱前,伸手推了推,箱子纹丝不动。

三人合力将木箱移开,后面露出一扇半掩的小门,门后是一条更窄的通道,通向地下,一股潮湿的、发霉的气味从里面涌出来,混着铁锈和血腥。

裴寂川推开门,沿着台阶往下走,台阶很陡,每一级都积满了灰,走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裴时礼跟在他身后,沈倾歌走在最后,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握着短刃,目光紧盯着前方。

台阶的尽头是一间地下室,烛火跳了两下,映出满墙的兵刃。

刀、剑、戟、钩,长短不一,有的挂在墙上,有的堆在角落,刃口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地上散落着磨刀石和碎铁屑,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油脂的气味,地下室的正中央有一张木桌,桌上摊着一张舆图,上面画着红圈和箭头,旁边放着一只茶碗,碗里的水还是温的,有人刚在这里待过。

裴时礼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目光扫过整间地下室,落在墙角的一堆杂物上,那堆杂物动了一下。

“出来。”裴寂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杂物堆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一声低沉的、像是野兽低吼般的声音,一个人影从杂物堆里站了起来,个子很高,身形魁梧,穿着一身脏污的粗布衣裳,手里握着一柄短刀,他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劈到下巴的刀疤,将那张脸分成两半,一只眼睛被疤痕牵拉得变了形,露出里面浑浊的眼白。

“三个人?”那人的声音粗粝得像砂纸磨过铁器,目光在三人的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沈倾歌身上,嘴角勾起一个恶心的弧度,“还带了个娘们。”

裴时礼的剑出鞘了半寸,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沈倾歌伸手按住了他的手,摇了摇头,裴时礼看了她一眼,将剑推回鞘中,面色铁青。

“谁让你在这里的?”裴寂川问,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日天气。

那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黑的牙:“你管老子?”

话音未落,他握着短刀朝裴寂川扑了过来,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像是他那样魁梧的身形该有的速度,刀锋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直取裴寂川的咽喉。

裴寂川拔剑,侧身一让,刀锋擦着他的衣领过去,与此同时,他抬手一掌拍在那人的手腕上,力道精准,那人手中的短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那人闷哼一声,不退反进,另一只手握拳朝裴寂川的面门砸来,裴寂川低头避过,脚步一错,转到了那人身后,就在这时,那人猛地从靴筒里抽出一柄匕首,不是朝裴寂川,而是朝沈倾歌掷去!

匕首破空,快如流星,沈倾歌轻松侧身一避,匕首擦着她的肩头飞过,钉在身后的木柱上,刃身没入半寸,嗡嗡震颤。

裴时礼的剑已经出鞘,他没有说话,剑锋直取那人的咽喉,那人来不及躲闪,只能用胳膊格挡,剑刃划过他的小臂,鲜血飞溅,那人惨叫一声,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木桌,舆图和茶碗散落一地。

裴寂川上前一步,扣住了那人的咽喉,将他按在墙上。

“再动,就死。”裴寂川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那人终于不动了,他靠在墙上,喘着粗气,那只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血丝,死死地盯着裴寂川,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沈倾歌走过去,蹲下身,捡起那柄匕首。刃口上有一道极细的波浪形血槽,她抬起头,看向裴寂川和裴时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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