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夜深了,该歇了。”云袖轻声提醒。
“嗯。”沈倾歌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她想起那柄匕首上的忍冬花,想起颜舜华,想起幻九音,想起沈倾瑶,她们母女三人,被一张看不见的网裹在中间,每个人都在查,每个人都在找,可每个人都只看到了一角。
“云袖。”
“奴婢在。”
“你说,玄冥夜到底知不知道瑶瑶在查他?”
云袖愣了一下,想了想,小心翼翼地答:“奴婢觉得……少国公是个聪明人。二小姐在他眼皮底下待了这么久,他不可能毫无察觉。”
沈倾歌闭了闭眼。这就是她最担心的事。
“回信的时候,我要再加一句。”她转过身,走到桌前,重新提笔,在另一张纸上写下一行字,没有封竹筒,而是折好,递给云袖,“明日让人走陆路送去,不要用鸽子了。”
云袖接过,低头看了一眼,纸上只有一句话:“若事有不测,立刻离府,去城东如意糕点铺,会有人接应你。”
沈倾歌独自坐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夜色吞没的天空,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一下,一下,像是心跳。
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沉闷而悠远。
玄冥夜府上,书房里烛火通明。
“……废气仓库出事了。”手下跪在阶下,声音压得极低,头几乎触到地面。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只青瓷茶杯砸在地上,碎片四溅,茶水溅了手下一身,手下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废物。”玄冥夜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淬了冰,眼底那股阴鸷的怒意,让整间书房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窗外,沈倾瑶蹲在廊柱后面,屏住呼吸,她从没见过玄冥夜这个样子,在她面前,他一直是温和的、克制的,即便沉默寡言,也从不失礼。可此刻,书房里那个男人,陌生得像另一个人。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腿有些发软,却不敢动,茶杯碎裂的声响还在耳边回荡,她轻手轻脚地从廊柱后站起来,贴着墙根往回走,脚步放得极轻极慢,生怕发出一丝声响。
廊下挂着一只鹦鹉,羽毛翠绿,歪着头看她,沈倾瑶经过时,那鹦鹉忽然扑棱了一下翅膀,张开嘴——
“人、人!”
沈倾瑶浑身一僵,回头看向书房的方向。
门依旧关着,便赶快跑了起来。
书房内,玄冥夜听见鹦鹉的叫声,走到窗前,推开窗,廊下空空荡荡,只有那只鹦鹉在架子上跳来跳去,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的,他的目光扫过廊柱后的阴影,扫过通向花园的小径,在远处一道快要消失在月亮门后的藕荷色背影上停了一瞬。
手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主子,方才外面……”
“鹦鹉没吃饭,饿了。”玄冥夜收回目光,关上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让人喂饭。”
手下愣了一下,不敢多问,应声退下。
沈倾瑶几乎是小跑着回了房间,推门进去时,她的脸色苍白,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听雪正在沏茶,见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少夫人,您怎么了?”
“没事,刚刚运动了一下。”沈倾瑶在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一本书,翻开,假装在看,她的手指捏着书页,指节泛白,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听雪。”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奴婢在。”
“要是有人问我这半个时辰在做什么,你就说——我们两个一直在房间里看书。”
听雪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将沏好的茶放在她手边。
沈倾瑶捧着茶盏,茶水温热,透过瓷壁渗进掌心,可她的手指还是凉的,她盯着书页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眼前浮现的却是玄冥夜摔碎茶杯时的样子——阴鸷的、陌生的、让人脊背发凉的样子。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叩叩叩——”门外传来敲门声。
沈倾瑶手指一紧,书差点滑落,听雪看了一眼,走过去开门。
是府上的婢女,垂手恭立:“少夫人,少国公在浴池等您,说有事和您说。”
沈倾瑶坐在桌前,沉默了片刻,烛火在她脸上跳动,明明灭灭,她深吸一口气,将书合上,站起身。
“好…我这就去。”
沈倾瑶声音很稳,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但心却跳的飞快。
婢女走后,沈倾瑶还坐着,手指攥着书页,指节泛白,听雪关上门,走回来,看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小姐,您要是不想去,可以推辞的……就说身子不适,少国公不会强求的。”
沈倾瑶摇了摇头,将那本书放下,站起身走到妆台前,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又拿起胭脂,在唇上轻轻点了一下。“不能让他怀疑。”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他已经在疑心了。我若不去,他只会更疑。”
她放下胭脂,对着镜中那张苍白的脸,弯了弯唇角,扯出一个看似平静的笑。“走吧。”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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