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化天地,不是说说而已。
林意绵没有回那个荒坡。他抱着陶罐,一步步走向修真界的地脉核心——那个曾经被逆熵宗霸占,如今已干涸的灵脉源头。
“钟离青。”
林意绵盘膝坐下,将陶罐放在膝前。
“你以前总嫌我是个社畜,只会加班。今天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007。”
他没有闭眼冥想。
而是直接引爆了自己那具与天地共存的法则之躯。
“轰——!”
林意绵的身体,像一颗炸弹,炸成了无数碎片。
但这些碎片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了亿万根黑色的丝线,疯狂地扎入这片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他要做的,不是召唤灵气。
而是吞噬。
吞噬山川,吞噬河流,吞噬每一粒尘土中蕴含的法则碎片。
就像蜘蛛织网,林意绵要把整个修真界的物理规则和化学元素,统统编织成一个巨大的培养皿。
第一年。
林意绵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漂流。
他能感觉到痛苦,那是大地被撕裂的痛。
他能感觉到钟离青。
那缕业火在陶罐里,随着大地的震颤,微微跳动,像一颗等待移植的心脏。
“疼吗?”
林意绵在黑暗中问。
当然没人回答。
但他能感觉到,钟离青在等他。
第十年。
林意绵的丝线已经覆盖了整个修真界。
他看到了很多。
看到凡人王朝兴衰更替,看到草木枯荣,看到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修士,如今像凡人一样生老病死。
“钟离青。”
林意绵在丝线中传递着意念。
“你以前总说凡人如蝼蚁。现在你看,没有灵气,他们活得也挺带劲的。还会酿酒,酿得比你们魔教的醉仙酿好喝多了。”
陶罐微微晃动。
像是在回应。
第一百五十年。
最难啃的骨头来了。
规则。
修真界的重力、时间流速、五行相生……这些无形的东西,才是钟离青这个新肉身的“基因”。
林意绵开始重塑。
他把“重力”改成蜂蜜的粘稠度,把“时间”改成倒流的溪流。
他在做一场疯狂的实验,试图把整个宇宙的参数,调整到最适合钟离青生存的状态。
“老古董。”
林意绵的意识有些涣散了。
“你最好争气点。我把这天地都给你捏好了……你要是敢长得歪瓜裂枣……我就把你塞回罐子里当夜壶。”
第三百年的最后一天。
荒原之上,那个干涸的灵脉源头。
陶罐突然裂开了一条缝。
一道金光,从裂缝中迸发。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整个修真界的地貌开始剧烈变化。
高山崩塌,大海倒流,天空出现了七个太阳。
林意绵的丝线,此刻全部汇聚到了陶罐周围。
它们不再是黑色的业火,而是变成了血肉、骨骼、经脉。
在陶罐的正上方,一个人形正在缓缓凝聚。
那是集合了天地精华、法则碎片、以及林意绵三百年心血的——完美肉身。
突然。
一只手,从光团中伸了出来。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
那只手在空中虚握了一下,似乎在感受这全新的力量。
“林意绵。”
声音响起。
不再是虚幻的回音,而是真实的、磁性中带着一丝沙哑的嗓音。
“老子的红烧肉呢?”
光团散去。
钟离青赤身裸体地站在废墟之上。
他还是那张脸,但眉宇间的戾气尽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可测的威严。
那是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的神尊之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又抬头看向这片被重新洗牌的大地。
“林意绵。”
钟离青皱眉,眼神扫过虚空。
“出来。”
“别装死。”
四周一片死寂。
钟离青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猛地一抓,虚空被撕开一道口子。
里面空空如也。
“林意绵!”
钟离青的声音开始颤抖,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质问,而是带着一丝恐慌。
“你他妈给我出来!你把肉身给我了,你自己去哪了?!”
风声呜咽。
无人应答。
钟离青站在原地,赤身立于苍穹之下。
三百年前,林意绵把他背出归墟。
三百年后,林意绵把自己炼成了这片天地,只为了给他一个重生的家。
“混蛋……”
钟离青仰起头,眼眶通红。
“谁让你……把天都给我炼了……”
钟离青疯了。
他赤身裸体地站在荒原上,修真界三百年来第一次降下了血雨。
那不是雨,那是这片天地在哭泣。
“林意绵!”
钟离青仰天嘶吼,声音震碎了刚凝聚不久的云层。
“你给我出来!把天还给你!老子不要这破肉身!”
他一拳轰向虚空。
咚!
整个空间的法则都在震颤。
但他感觉不到阻力。
因为这里的每一寸规则,都流淌着林意绵的血液。
“你赢了。”
钟离青跪倒在地,双手深深插入泥土。
“你成功地把我拴在这天地里了……你满意了吧?!”
无人应答。
只有血雨落在他身上,冰凉刺骨。
云端。
这里没有云,只有数据和概念。
林意绵坐在一张由光线编织的椅子上。
他看着下方那个跪在雨中的男人,看着他撕心裂肺地咆哮,看着他像个孩子一样无助。
“傻逼。”
林意绵叹了口气,手里把玩着一颗由重力凝聚成的玻璃球。
“老子把你复活,不是让你在这淋雨哭鼻子的。”
他现在的形态很奇怪。
他没有□□,也没有神魂。
他就是规则本身。
重力、时间、空气成分、甚至凡人的生老病死……都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看着钟离青,就像看着自己养的一只宠物。
“别哭了。”
林意绵在云端轻声说,虽然钟离青听不见。
“你身上那套皮肤,还是我花三百年给你捏的。帅吧?”
下方,钟离青猛地抬起头。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滑落。
他感觉到了。
那种熟悉的、令人牙痒痒的窥视感。
“林意绵?”
钟离青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是你吗?”
“不然呢?”
林意绵撇撇嘴,在云端翘起了二郎腿。
“这天地间除了我,谁还有空看你裸奔?”
钟离青浑身僵硬。
他环顾四周,看着这片熟悉又陌生的修真界。
原来如此。
林意绵没有死,也没有消失。
他把这方天地,把自己,炼成了牢笼。
一个专门关押钟离青的……黄金屋。
“你出来。”
钟离青站起身,眼神凶狠,但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你以为这样我就找不到你了?林意绵,你给我滚出来!”
“不出来。”
林意绵在云端翻了个白眼。
“我现在的样子,你要是看见,估计得吓死。我现在就是个……怎么说呢,像你们古代的昊天上帝?或者是……系统管理员?”
“我不管你是什么!”
钟离青怒吼,一拳又一拳轰向虚空。
“把身体还给我!把控制权还给我!林意绵!你他妈别逼我拆了这天!”
“你拆啊。”
林意绵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反正拆坏了,我也得死。你要是舍得,就拆呗。”
钟离青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死死咬着牙,眼眶通红。
他舍得吗?
他舍不得。
这混蛋把自己炼成了天,就是为了让他活。
他怎么可能舍得毁了这方天地?
“林意绵……”
钟离青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乞求,那是魔尊从未有过的卑微。
“你出来见我一面……就一面……”
“不见。”
林意绵的声音冷了下来。
“钟离青,你听好了。”
“你现在呼吸的空气,是我;你脚下踩的土地,是我;你看到的阳光,也是我。”
“你不是想拴我吗?”
“现在,我就是你的绳子。”
“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别想甩开我。”
钟离青站在雨中,愣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
钟离青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变得无比疯狂和深情。
“林意绵,你够狠。”
“你等着。既然你是天,那我就把这天……捅个窟窿!”
钟离青猛地抬头,看向那无尽的虚空。
他知道林意绵在看他。
所以他要演一出大戏。
一场名为“爱你”的、永不落幕的战争。
“林意绵。”
钟离青低声笑道,声音传遍整个修真界。
“红烧肉……我自己会做。”
“你下来吃。”
云端之上。
林意绵看着那个在雨中张牙舞爪的疯子,嘴角微微勾起。
“这老古董……做饭能好吃吗?”
钟离青没有再去拆那天。
他只是坐在荒原上,赤身裸体,一坐便是十年。
十年间,他不再动用丝毫灵力,因为他知道,这天地间的每一丝灵力,都是林意绵的神经末梢。
“林意绵。”
钟离青对着虚空说话,声音不再歇斯底里,而是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平静。
“你以为把你炼成天,我就找不到你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那具由林意绵花了三百年重塑的肉身,完美无瑕,甚至超越了当年魔尊的巅峰。
“既然你是天……”
钟离青缓缓站起身,眼底燃烧起一团黑色的火焰。
“那我就重炼这方天地。”
第一百年。
钟离青开始拆解规则。
他不再遵循修真界的重力、五行。
他像林意绵当初那样,把天地当成积木。
他把白天和黑夜颠倒,把江河引向星空。
他在逼林意绵现身。
“林意绵,你出来。”
钟离青站在颠倒的山峰顶端。
“你再不出来,我就把这天的参数全改了。到时候凡人全死,你也别想安宁。”
云端之上,林意绵头疼欲裂。
“这疯子……真是个破坏王……”
第五百年。
钟离青开始吞噬。
他不再吸收灵气,而是直接吞噬法则。
他吃掉了“时间”,让自己停留在永恒的刹那。
他吃掉了“空间”,让自己无处不在。
他的肉身在蜕变。
不再是凡胎,也不再是魔躯。
而是变成了一种……概念。
林意绵在云端看着,急得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