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沅离开洋楼时,晨光已漫过整条巷弄。墨色披风的下摆扫过满地梅瓣,沾了些湿软的红,像极了陆承宇后背渗出的血。她没回头,腰间的勃朗宁隔着布料硌着腰侧,提醒着她从今天起,再没有谁会挡在她身前。
沈知衡的商行在法租界最繁华的地段,鎏金招牌在日头下晃眼。苏清沅站在对面的咖啡馆里,隔着玻璃窗看了三个时辰——沈知衡进出时总带着六个保镖,其中两个腰间鼓鼓的,是新式左轮;商行后门通着窄巷,只有一个老守卫在打瞌睡。
她从包里拿出陆承宇留下的那沓信,翻到半年前那封。他在信里提过,沈知衡的棉纱生意有一半靠着走私,码头的账册藏在商行三楼的保险柜里,密码是沈知衡母亲的忌日。
“陆承宇,你连这个都替我查好了。”苏清沅用指尖划过信纸,那里印着他浅浅的指痕,像是还带着温度。
傍晚时分,她换了身灰布短打,将长发盘进毡帽里,混在送货的工人里往商行后门走。老守卫果然在打盹,嘴角还挂着口水。她从口袋里摸出块碎银子,轻轻放在他脚边,闪身进了后门。
楼道里弥漫着樟脑和烟草混合的怪味。三楼的走廊尽头有扇铁门,门把手上缠着铜链。苏清沅从靴筒里抽出根细铁丝——这是陆承宇教她的,去年她抱怨首饰盒总被撬,他笑着说“不如我教你开锁,以后谁也偷不走你的东西”,那时她只当他说笑。
铁丝在锁眼里转了三圈,“咔哒”一声轻响。保险柜就嵌在墙里,黑沉沉的像块墓碑。她深吸口气,按下那串数字——陆承宇的信里写着,沈知衡最敬重他母亲,连密码都带着几分偏执的孝。
保险柜门缓缓打开,里面果然堆着厚厚的账册,牛皮封面上印着“码头走私清单”。苏清沅正要伸手去拿,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苏小姐倒是好本事,陆承宇死了,你还敢来偷东西?”沈知衡的声音像毒蛇吐信,她猛地回头,看见他手里的枪正对着她的太阳穴。
保镖们很快围了上来,将她堵在保险柜前。沈知衡踱到她面前,用枪管挑起她的毡帽,长发散下来,露出她苍白却挺直的脸。
“陆承宇就是为了你这种不知死活的女人死的?”他嗤笑一声,伸手想去捏她的下巴,却被她偏头躲开。
苏清沅的手悄悄摸向腰间,指尖碰到勃朗宁的枪柄:“沈先生,你以为杀了陆承宇,就能吞了他的商社?”
“不然呢?”沈知衡把玩着手里的枪,“他的人要么被我收买,要么逃了,现在整个沪上的棉纱生意,都是我的。”
“那你看看这个。”苏清沅忽然从怀里掏出张纸,是她从陆承宇的信里找到的,上面记着沈知衡走私军火的码头坐标。
沈知衡的脸色变了:“你从哪弄来的?”
“陆承宇早就查清楚了。”她的声音很稳,指尖却在发抖,“他说,沈先生不仅走私棉纱,还替北方的军阀运军火,这要是捅到巡捕房,可是掉脑袋的罪。”
沈知衡的眼神阴鸷下来,枪口抵得更紧:“你以为我会信?陆承宇都死了,谁还能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