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对比,宋尧可能不会去想自己的班主任有什么不好,毕竟大多数的老师并不会为难她。
但现在想想,其实这种近乎急功近利的教学心态,会让本身就很有压力的高中生更加痛苦吧。
当然她并不是否认自己班主任这种模式是错误的,毕竟几十年的从业经验摆在那里,既然学校认可她,让她来带澄心班,那自然因为她的那一套卓有成效,她的管理和她的教学能力都是没问题的。
但怪就要怪,现在宋尧的面前有了另一个教师模板,她既看到了别的老师怎么对待自己的学生,就很难不两厢比较。
就好比运动会,学校举办运动会,你可以说是每年不得不办的任务,也可以说是让学生强其体魄展现自己,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既然办了,老师们也组织学生们参加了,有这样的一个机会可以放松,那几让学生开心一下好了。
至少施瑛是这么做的。
但反观自己班主任呢。
数一数的话,或许已经不下三次了吧,非常严肃地强调,不参加运动会的人不要去操场,做什么都不比在教室里学习强,以及言辞通篇都表现出了对运动会以及参加运动会的人的不重视,甚至轻蔑。
就这样明显的“唯有读书高”的论调,哪里“高”宋尧是一点没感受到,感觉只剩了清高。让她这个不参加运动会,并且来例假,连操场都不会去的人,都产生了厌烦。
这种心理,肯定不只是她一个人这么想。
所以这一天里,乖乖留在教室里自习的人一半都没有,这种名正言顺的放松机会实在太难得了,不管是去操场玩,还是自己出去打球散心,总比在教室里刷题强。
当然,宋尧是没有这种机会了。
她叹了口气,将黑板上数学老师留下来的板书作业抄到本子上,然后从前往后做题。
没办法,她其实也是想出去啊,施瑛昨天就去超市买了好多好吃的,说是要奖励自己班上的学生......她何尝不想去操场上吹风吃零食呢,挨在施瑛身边,就是看看她和她学生、和其他老师说话打趣都觉得有意思。
例假,好烦!
每次来例假,人都会十分疲惫,不只是因为晚上睡不好的缘故,更主要是她的身体很难承受住月经这种集中性且大量的出血。
心悸气短是时有的。
头晕手抖是寻常的。
别人一张卫生巾说不定能撑两节课,她一节课就必须换一次,所以除了上下学、吃饭这种必要的行动之外,她基本就是教室与厕所两点一线,自习、睡觉。
考虑到住的地方还有昨天自己弄脏的床单褥子,然而明天学校还有提优班,家里也要到明天下午才会来接她回家,宋尧就在犹豫今天要不要上晚自习,请假不上晚自习的话,可以回去先简单清洗一下,上晚自习的话就只能带回家清洗了.....
其实她更想今天就回家的......这样施瑛也不用考虑晚上怎么安置她了。
不管怎么说,有个人挨着,她肯定是睡不好的。
唉,感觉自己也是个麻烦精......
做完数学作业,把英语新概念做到最新单元,完了又背了会政治,教室里有些热,下午开始宋尧就一直困得哈欠。
就趴在桌上睡了一会儿,中途迷蒙中听到老师来了一次,好像要交待什么事,但无奈实在太困睁不开眼,等到再醒来时,是施瑛把自己拍醒的。
没有戴眼镜,近距离相对,施瑛的脸依旧有些模糊,但这也不影响宋尧认出她。
她现在已经对施瑛极其熟悉了,即使困得昏天黑地,即使不戴眼镜,即使不看她,只要闻到施瑛的味道,她就知道是她。
“咋睡这么死呢?怪吓人的。”
意识还没完全回笼,施瑛的声音都是飘进耳朵的。宋尧习惯性地摸自己的眼镜。
咦,她的眼镜呢?
睡之前,她记得她是放在桌上的啊。
“找啥呢?眼镜?”
宋尧点了点头,往课桌里面瞧。
也没有。
地上。
也没有。
奇怪。
熟悉的涌流感让宋尧不得不先停止找眼镜,她先理了理因为低头而乱垂地额前长发,直起身来。
“没找到吗?”施瑛在她身旁问道。
站起身,短暂地适应了一下贫血缺氧和模糊的视线带来了虚浮感。
教室四下已经没有人了,外头的光泛着金黄斜射进来,让视线更添不真实的朦胧。
“几点了呀?”宋尧一边问,一边摸索着侧挂在课桌旁边的书包,在熟悉的位置拿出卫生巾来。
“放学啦,大家都吃饭去了,我看你没来找我,所以直接来你们班啦。”
宋尧点了点头,最后尝试了一下找眼镜,可搜寻无果之后,只能先去厕所。
“咋了,眼镜真找不到了?”施瑛看出了宋尧的窘迫,这小孩眼镜近视度数不算低的,虽然不戴眼镜也不至于什么都看不清,但一下子看不清了还真不习惯。
“嗯,我要先去厕所一下!”自己这一觉睡得太久,感觉要糟,何况伏趴这种姿势又和坐着不一样.....
“好,你先去,要不要我带带你啊?看得见吗?”
“不用,看得见,老师你帮我再找找我的眼镜!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好,我帮你找,慢点别急!”
昨晚上宋尧的情况施瑛已经是见识过了,宋尧一晚上没有睡好她也是知道的,虽然她今天一天都在操场那边,但也难免担心宋尧,小孩这种身体情况,就怕她一会儿晕了倒了的,可不就麻烦了,让她怎么跟她父母交代。
运动会一结束,她就已经准备来找宋尧的,可想着宋尧又不是自己班的孩子,她也不任课5班,贸然过来,让其他学生看到了有想法,所以特意在办公室里等了等,想着宋尧到吃饭时间了会自己来找她。
结果左等右等,等到了5点半都过了宋尧也没来,这才不放心过来看看。
小姑娘,居然是睡着了,睡得连饭都不想吃,睡到教室里就她一个人,需要人叫醒的程度......看来是真的困啊。
施瑛扫了一眼宋尧的坐凳,看椅子并无血迹就稍稍放心,然后开始翻找她的课桌。
事实上,课桌里几乎一览无余,左边右边都塞满了书,余留中间的那一道空,除了钥匙和自己早上给她的一些零食之外并没有东西。
卷子间隙里翻了,桌面上又找了,凳子底下也看了,就是没有眼镜。
施瑛站起身来,揉了揉腰,周边几个桌子底下都去看了看,最后不抱希望地看了眼教室最后面的垃圾桶,倒在垃圾桶旁边的簸箕里看到了眼镜。
谁啊......
施瑛登时有些火,这别人眼镜掉地上了,不给人家捡回去,倒是给扫到簸箕里,要是直接被当垃圾倒了,损失钱不说,给别人添多少麻烦呢。
好在簸箕里没有什么其他垃圾,施瑛去宋尧桌上抽了两张纸巾,将簸箕里的眼镜捡起来。
不捡不细看还好,这一拿在手里,施瑛就觉得不对,这眼镜分明是坏了,金属的镜架变了形,一边的镜腿也扭曲了啊......
施瑛兀自将镜腿别了别,试图将扭坏的地方再扭回来,她心里知道这么做大概率就是徒劳,无非就是不死心想试试而已。
“施老师。”
施瑛转了个身,将目光从眼镜转到门口的孩子身上,叹了口气,托起手:“喏,找到了。”
“噢,在哪里呀?”
施瑛没有立即回到,先到宋尧身边,将眼镜放在她手里:“不知道谁给你扫到簸箕里了,我在簸箕里找到的。”
宋尧的脸上明显有了不解与讶异,但她想不通怎么会有这种事发生:“什么时候掉地上的......呀,坏了......”
施瑛抿了抿唇,按下心里隐隐生出的猜想,笑着拍了拍宋尧的肩:“坏了就配个新的,走,马上去,外面街上的眼镜店配起来很快的,吃个饭就能好了。”
“噢。”宋尧点头,似不疑有他:“但是我身上没有那么多钱......”
“没事,看多少钱,不够我来垫。”
“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