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林间傻笑,真真切切觉得自己在做很荒唐的事情。
可那又怎么样呢!这是我第二次当小孩,当小孩就该有当小孩的样子。
我看着手中锈蚀的铁剑,穿过一桩又一桩林木的筋骨,我想着雪很快就会落下来,我的剑会穿过雪,穿过风,穿过恐惧,穿过心底的仇恨,我想获得真正的自由。
可事情总是进行到一半,就好像注定了结局。
事情的开始,是在吃饭上。
对于九转峰来说,饭堂是每个杂役不可避免的存在。练气期不吃丹就要吃饭,补气的丹药自然好过饭食,只是价格太贵,只有大族子弟或者门内宝贝的真传弟子,才能日日以丹进补。
我不差手段,不差功法,自然也不差这小小的辟谷丹,我的日常进食以丹为主。但练气期的杂役弟子不吃饭,很容易引起旁人的怀疑,为了不那么引人注目,每五天我都会去一次后厨,单独买一份饭,然后埋掉。
在小丫头接受考验的第十天,我在九转峰的饭堂里,发现一个很诡异的事情,饭堂里有一个叫姚锦的女人,偷偷在给角落里的菜加料。
红色的液体,是什么?
“帮我再打份汤吧。”我故意将那婆子支开。
婆子脸上仓促的笑试图遮盖什么,我更加确定那红色液体的不平常,闪身到那角落的盘子里,是个鸡腿,我掏出瓶子,装下一点汤汁,在后厨里等着那婆子打汤回来。
这个毒很是麻烦,我一连找了三日,都没找到答案,我不知道我为什么非要查下去,是因为和那个丫头有关吗?
郁兰芷,你才是又蠢又笨的那个。
五天后,我坐在饭堂的角落里,看着那个虚伪的中年妇人,腆着那虚伪的笑脸看着那弱不禁风的小丫头:
“才来一个月都不到,又瘦了些。”
女人说着,从角落的盘子里煎来了那个带毒的鸡腿,继续那虚伪的,带着温情的掩饰:“小丫头们玩玩闹闹,你别多心,熟了就好了。”
“谢谢姚婶婶。”我看着小丫头里一闪而过的光,很厌恶。
太蠢了!
我即刻起身,抢过那盘子里油亮亮的鸡腿,狠狠咬了一口,将对那蠢丫头的怨气都咬进鸡腿里。
然后,将口中的,手中的,尽数扔到地上。
很腥。许久没沾过荤腥的我根本受不了这股带着谋算的血腥气。
我看着四周每一张惊诧的脸,小心的脸,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虚伪的中年女子脸上。
“哼!原来不是好东西,加了苦芍花的鸡腿毒死一个凡人,太大材小用喽。”
我抹过嘴角发腥的油气,试图抹去油气里的别有用心。
我坐回位子上,看着那个小丫头的脸,陷入死寂。
那一瞬,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
我好像看见她内心的委屈和挣扎,看见她熬了月余的痛苦和妥协。
除了突然的到来,这个小丫头好像从未做错过什么,相反地,她一直忍耐,一直在忍耐,在包容,在原谅别人的过错与纠缠。
没有怨言。
可尽管这样她还是要面对死亡的威胁?
为什么?一个只会忍气吞声的小丫头,何德何能去担得起这样的杀意?
我想了很多,对于她的来处我做了许多猜想,可去处,好像只有一个。
她没机会做我端茶倒水的小跟班了,我打听过,凡人被苦芍花毒浸染太长时间,必死无疑。
有点可惜。
对于她的死,我还是觉得有点可惜的,她至死可能都不知道因何而死,而我,也不知道。
我抬眼看她,看她颤抖的双肩,看她静极的侧脸,一向乖顺的小丫头像是变了个人,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冷到极点:
“为什么?”
她的目光锁定了不远处的中年女人,身体好像出了另一个灵魂:
“为什么?”
那样凌厉的杀意,席卷饭堂,虚伪的中年女人有些惊讶,眉心深蹙,嘴角冷冷:
“好心当做驴肝肺!怀疑起我了?”
可是那丫头的目光还是唬得人挪不动步子,耳边,只有那孩子的一句话,被钉到了心底: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