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她好不好,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还是直截了当的问站在她身后的,那个想要害自己的人是谁?
可是她说不出来,什么也说不出来。
女人的右手一下子就抓住了她,扯着她的胳膊,她被迫俯身,去看那张奇怪的,青叶子色的脸:
“孩子,你没错,只是我想活着,活着什么都好,什么都对。”姓姚的女人喉间颤抖,紧闭的双唇乌紫,嘴里漫出的血染红了整个下巴:
“我舍弃来世,放弃轮回,竟看见凡人的尽头也是我的,我不甘心!不甘心…”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指甲嵌入月隐的小臂,眼睛中一闪而过的精光骇人:“我是对的,只要活着什么都对!”
随着一声呜咽,这个女人最后的生命着落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她带着她生命中唯一的秘密永久的走出了世间。
光从无云的晴空中降临,那么平等,可还是有他照不到的地方。
“人间的法度,是权利与欲望的法度,而这仙界的法度又是什么呢?”
十四五岁的女孩瘫坐在地上,怀中躺着那个害她的女人,柳絮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刑安堂以从未有过侦办效率在逍遥境内响亮了一回。
“姚婆子死于苦芍花毒,乃作贼心虚,现已服毒认法,此案结。”
高罗康坐在堂上,从听见人死的消息到他结案,不超过一柱香的时间。
他自己也是没想到还能有意外之喜,即将在下个月结果的悬案,竟然让他自圆自说,变成了刑安堂最快结果的公案。
这简直就是他一生中的高光时刻。
站在堂中的月隐,听见那判词,冷笑着这刑安堂真的可以。
蠢的可以!废物得可以!
她突然想到那婆子临死前的话: “只要活着什么都对!”
她要活着,一定要活着!
想着,头也不回的出了刑安堂。
一上了山,就在杂役堂的明堂前,看见了那个点破毒害的女孩,小小瘦瘦的身子靠在栏杆上,靠在树的阴影里。
“结案了?”
“刑安堂说结案了。”
那小小的丫头冷笑着,从树的阴影里走到月色下:“那你觉得呢?”
“对苦芍花了解几分的人,都该知道这案子……不好结。”
“知道就好。”说完,转身就走。
月色将影子拉长。
“谢谢。”
“少谢别人,自己先活着再说。”她的影子在石板上定了下来。
“苦芍花毒有解吗?”她没听见回答,只是看着那人的影子越来越远。
当夜极静。
窗外的月光爬到屋内,打在深蓝色的被子上,她的心同月亮一同凉了下去。
她躲过了人间的灾杀来到这里,什么也不去想,接受一切,流言中伤,冷淡孤立,轻蔑侮辱,她都可以接受,却接受不了无名的杀意。
她知道,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总会有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比如,此刻,她的死和小先生,正被诡异的念头组合到一起。
小先生,太远了。
那个将她带到这个世界的人,与她,太远了。
他救过她三次,用的是阿爷的情分,如今情分尽了,她还有什么理由找他呢。
找了他,他就一定会救自己么?他应该会看不起她罢。
况且,她根本就不知道小先生在哪儿?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真是可笑。
女孩忍着腹内的一口气,匆匆下榻,直到躲到了院外的角落里,才敢咳出声。这一夜,她看着月亮,记起了还在人间的时候。
她不喜欢懦弱,不喜欢逃避,不喜欢争夺,亦不喜欢生死天命。
她想争。
与这不平的世道争一次,争一回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