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玉戎冷笑,看着那肿胀难辨的一张脸,探出的那一点端倪,她并不确定。
“哪里来的奸细?连山那孙子派来的还是关那边的?”
“奸细説话呀!”
“非要选后照老祖宗过寿的时候来,我看十有八九是连山氏那群孙子!”
“主…”女人的声音顿了顿,终是接受了某个身份:
“主子们的事,我一个下等人不敢,也不能去猜,我只知道今天轮到我来想容楼中务活,只是——命不好,碰上了要人命的事。”
荆玉戎笑着近前,扒拉着女人的后领,黑色的烙铁清楚烙下的奴印。
“是个聪明的奴才。”女子笑着转过身去:“只是越聪明越该死。”
一道电流击中女子右肩,锁在她的丹田。
月隐猛然抬头,望向那女人:
“贵人方才话里有话,定知道那个想祸乱想容楼的不是我,也不是劈断楼梯的尊客。”
“你想说什么?”荆玉戎立在楼中央冷眼看着那坐在地上的女人。
血还在流,没有目的地向四周流动。那坐在地上的女子,左手起力,拔下了穿透她手掌的钉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着立在不远处的荆玉戎。
“或许是自不量力,但也给我搏一搏的机会,如果我能帮助贵人您找出始作俑者,可能留下我这条命?”
荆玉戎冷笑,引过墙角香烛,指尖轻滑烛身,只留下一根烛芯。
“香燃尽之前罢。”
说话的女人,一身碧色天蚕丝衣,鲜立于这红绿楼的中央,口气轻松,其实她不大想浪费这个时间。
聪明人如何,可惜是个下奴,三口茶的功夫已经够看得起她了。
荆玉戎的心里,更期待看一场笑话。
“好!”
月隐干净应声,其实她并没有把握。
“我想看看那把刀。”
那双沉静通透的眼睛在场上周旋一圈后,定在人群中的一个少年身上。
少年目光冷冷,并不打算挪动一步。
那张肿胀的脸回头看了一眼楼中央的荆玉戎,和那危在旦夕的烛芯,月隐知道,那位荆掌事并不愿意开口,也并不愿意让她找出真相。
女子拖沓着步子,拧着肿胀的一张脸,随手抽出围观者的剑。
“你—!”剑的主人并不情愿,可众目之下,他并没有足够的实力成为那个焦点。
女子退了两步,左手反握剑柄,两步生风,将手中的长剑朝着人群中扔去。
众人纷纷躲闪。
左手掷剑,力不够,速度不快,也没个准头,那少年看着晃到眼前的破铜烂铁,懒得拔刀,微微侧身,轻而易举地躲过。
可长剑还未落地,便有十足的杀意,当面而来。
掷出去的这一枚蚀骨钉,带着风灵根纯化后的灵气,带着某地浸血的秘法,毫不留情地逼出了少年的刀。
冷兵相激,摩擦出刺眼的火花,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蚀骨钉被逼落在地,少年双手握着的刀,横在面前,刀影了模糊半张脸。
修为这么低,却有这么阴险的手段。
他眼中凌厉的光,越过锋寒的刀刃,打在女人身上,弓字步还在原地待命。
与之对视的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如初。
“好刀!”月隐赞道。
这一开口,握着大刀的少年才记起自己的修为,对于一个练气期的蝼蚁,这样的忌惮实在是有些可笑了。
刀在少年手中绕过一转,平举到眼前,刀背的那一星点,冷兵相抵留下的划痕,让他后悔。
少年爱惜这把刀胜过自己的性命。
好奇怪的术法。
众人的疑问,在楼内的一名看客的话里,有了答案:
“妖女!东苯族的妖女!”
“东苯族?”
“东苯?他们不是被封在了潜渊之下?
“潜渊?难道雪域亚夏神血脉也镇压不了吗?”
月隐并不知道什么东苯,什么潜渊,亦不了解什么亚夏神血,这一招不过是她无意中从一本残破的羊皮上看到的。
每每冲击“止灵”禁术时,那羊皮上的字符,就出现在脑中。一遍二遍三遍,久而久之,止灵禁术未破,奇诡的画面反而一遍遍浮现。
就在刚才,那茫茫一片的雪域高原又出现在脑海,手中染血的蚀骨钉如有神志,朝着那少年奔拂而去。
其实,那一刻,她的计划还没盘算完全,只是那根吃了血的钉子,知解了她的心意。
清凉剑在体内隐隐的嗡鸣,她的内心不安起来,回头看了眼烛芯,只有一半了。
“你的刀在保护你。”
“什么?”嘈杂的声音里,少年好像没听清女人的话,他试着靠近那个下等的女人。
谁知人群中,一道黑影飞扑着上前,压着那面目肿胀的下等奴才。
女人被黑影死死摁在地上,浑身颤抖着。
肿胀的侧脸太难看,渗出污秽的脓血。可她还是努力地偏过头,想对着那个叫夏树的少年说,她要说,一定要说出口。
双唇翕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好在夏树看见了,看见了那女人的话。
压解丹的功效,被暴虐的灵力冲破,少年两步上前,一刀劈开黑影。
其实,少年的刀就像月隐的剑,那是无知的少男少女们,不愿去追寻的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