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的雨淅淅沥沥还在下,天色已经开始发白了。
月隐有些紧张地看着那三个灰扑扑的袋子,又看了看兰芷,指尖运起一线灵力,缓缓注入其中。
山洞外,草木窸窣的声音让月隐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收起了神识,小心地向洞外走去。
一只灰皮豺狼从灌木丛中窜出,直扑面门。雨水对灵气的限制还在,打开储物袋的灵力已是全部,此刻能做的,只有躲。
豺狼的突然出现,月隐并没有充足的时间蓄力拉开距离,侧身一挪只是刚好躲过,那当面一击。
皮灰色的豺狼并不甘心,眼见着要扑了个空,后腿用力,转而蹬向了猎物躲避的那一侧,半寸长的狼甲嵌入女人手臂,剐穿整个胳膊,
痛感尚未起效,女人袖中一道银锥破出,直扎狼腹,一锥贯穿。随着豺狼的呜咽倒地,月隐警觉地捂住伤口,更加小心地环顾四周。
雨渐止住了。
怎么回事?
月隐甩了甩头,想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一点。
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密,人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月隐注视着留到脚边的狼血,很深的蓝色,这才掀起袖子去看,伤口已然发黑,连带着接触到的里层血肉,发着诡异的蓝黑色。
人声越来越近,来不及思考的她,蹲下身子,将蓝色的狼血涂抹在伤口上,
反正不会更糟糕了,姑且试一试。
太阳穴突突地跳动。
涂完狼血的月隐来不及多想,立刻返回洞内,试探性地拍了两下兰芷的脸。
“兰芷,兰芷——”
还是没有动静,她果断收起储物袋,背起兰芷,向林子更深的地方走去。
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
她知道那些人一定有办法,有办法绕过通元城的禁制,绕过奴印对她们的限制,带她们到另一个地方去。
可那是什么呢?
月隐解下腰带,将兰芷绑在身上,自己腾出一只手,将那仅有的三个储物袋中握在手中。
阵盘,不是。
符箓,只是几张简单的聚灵符和攻击防护符,不是。
破烂的衣服,灵器灵宝,心诀内功,不是,不是,不是。
一个又一个被否定,直到最后一个储物袋里,剩下几株不知名的草药,读过许多药草辑录的月隐并不认识这些不知名的绿色小草,
这和这林子的野草不一样么?
怎么和当初的明珠宝钗放在一起呢?
一边想着,一边奔走,月隐的双腿双脚已经酸痛到了极点,可她还是不敢停下。明明是相反的方向,悉悉索索的声音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有些怀疑之前那皮灰色的豺狼是宗族门派内豢养的灵兽。
“不远了!”不远处传来的人声惊得人身上 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月隐皱眉,掏出几张灵符,贴在身上,脚下运力御风,朝着林子更深的地方猛冲。
耳边人声越来越远,几近消失,她这敢停下缓口气,去感受空气中一层又一层那薄薄的水汽。
好潮润的空气。
眼前能见度越来越低,潮湿的水气太密,如雨雾般,层层打在人身上,衣服很快就被浸湿了。
月隐掀起湿冷的衣袖,手臂已经不再流血了,只是伤口和附近的皮肉仍然发着诡异的蓝色。
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眼前的古树摇晃成两个影子,月隐用力的甩了甩头,想要看清楚,却隐约瞧见隐隐的绿光从树间浮出。
那是什么?
又摇了摇头,再睁开眼却什么也没了,只有薄薄的水雾弥散在林子里。
月隐将兰芷放在树边,依旧试探性地唤了几声,见着一动不动的兰芷只能叹了口气,这才分神环顾四周绿深幽闭的林子,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寂静,出了奇的寂静。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风与草木间的摩擦声都没有。
这是哪里?还是通元城吗?或者是,异境?
月隐对阵法懂得太少,她的认知里根本不能理解,世上有阵法能将真实世界完全地模仿出来。
如果听觉失灵,视觉受限。
她伸出手摸了摸,树,粗糙冰冷,没有异样;叶,冰凉柔嫩,没有异常;泥土,潮润沁凉,没有异样。
没有任何异常。
女人摘下一片叶子,嚼了两下,面上闪过惊诧之色,她一下子明白了。
没有味道,酸甜苦辣咸一个味道也没有。就连草木的青涩之气也嚼不出,闻不到。
都是假的。
月隐勉强将神识放到最远的地方,好像就是林子,无边无际的林子。
等等…如果刚刚尝试探究的一切都是假的,可湿冷的空气和潮润的触感却都是真的。
那这附近一定有,一定有水源。
她猛然记起,通元城的兰台里,有一本很老很老的书,书上只隐约急记着通元两字,
莫不是通元城志?
那本破烂的书,月隐只来得及翻开了第一页,便被迫合上了。
“塬水之间,溯洄溯游,莫为水之湄,莫为水之坻,莫为水中央,其路阻且跻,其路阻且右,其路阻且长,所至者,能居人哉,为通塬之地。”
通塬,通元。
是通元城!
月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怪不得通元城内处处有水,一水穿城,无其始终,原来是这塬水之故。
那出城的契机必然就在这水上!
择水而成而就的通元城,其关键就在于那条塬水,若是能找到书上的那条塬水,顺水而去必然能出城。当初那两人将我们带到此处,定是因为塬水离山洞不远,事完备后,迅速入水出城是最好的。
以水流来消解禁制对奴印的限制,纵使她不通阵法,也能推测出,这水是通元城禁制的阵眼。
月隐掏出储物袋,里面左翻右找愣是没找出一个可以渡水的法宝灵器。
她又看了看裸露在空气中的伤口,蓝色的经纹不断向外延伸。
心下一狠,不能再等了。
踉踉跄跄地背起兰芷去找那塬水。
谁知刚起来没走两步,身后窃窃的人声越来越近。
“不能让她走脱了,家主说了,绝对不能让她逃出通元城。”
她?家主?
月隐思前想后,她做的事情绝不到这种程度,莫说荆玉戎的计划未得逞,即便计划得逞,抓自己的回去也只顾着盘问。
绝对不能出通元城?
月隐侧过脑袋去瞧背上那双紧闭的眼睛。
“就在附近了,那人应该还受了伤。”
话音落地,两人边从储物袋中召出数十条灰皮豺狼在林中四散。
月隐收回神识,夺路而逃,两只灰皮豺狼凭借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数千米之外狼毒气息,向着那方向狂扑去。
跑!
她只能聚灵于双腿脚,将功法运行到极致。幸而这风灵根的天赋和被练到极致的飞鸿踏雪,即便那灰皮豺狼即拼命呕血地跑,也追不上。
“在那!”
后放的神识瞬间感受到异常的变动,数十条尖锐迫杀的气息直攻脊背。
跑!还没跑出十米,月隐整个儿摔在地上,连带着背上的兰芷都摔出老远。她手臂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了,奇异的蓝黑色纹路包裹整个手臂,强忍着痛站了起来,眼前却忽然一片混沌,什么都看不清。
眼疾又复发了。
女人用力地甩了甩头,将草间的重影回归成一个。
迫杀气息就在身后百多米,月隐眉心一紧,扯下兰芷腰间的储物袋,一跃几步上了树,将人藏在古树树冠间。
自己歪坐在树干下,看着那流血的手臂。
匆匆赶来的两个人,看了看手中的镜子,相视着点了点头,确定眼前这个靠在古树下的女人就是家主要找的人。
年纪稍长点的男人将年轻的挡在身后,没有出手,反倒恭恭敬敬:“烦请小友同我们走一趟。”
女人靠在树下,筋疲力尽,嘴角挂着的笑意也很是勉强,她摸着树冠站了起来。
“凭什么?”
“你——!”少年气盛,一步上前,却被年长的白衣男子拦住了。
“小友身上有想容楼的香,想来是有些误会的,不若随我父子俩回山,有什么事同家主说明白便好。”
月隐方才还奇怪,原来客气是因为这九夜香的缘故,想容楼还真是阴魂不散。看着一边龇牙咧嘴的豺狼,月隐笑了笑:
“天亮了,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