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少年人看着两人,一把抓住父亲的手腕:“并不是她们!”
年长的男人,目光忍了忍,看向了那年轻的男子,似是想说什么,却又咽回去了,转而对月隐说道:
“我族速来不屑潼阳关北那些宗族的作风,方才容阿凡与你一对一的比量已然是合了规矩,就算再打下去,什么结局你自该知晓。即便你们非我族搜查之人,但知道的太多,也容不得你们。”
说着,试探性地看向身边苦着脸的少年。
少年听了半知半解,握着中年人的手,紧紧喊了句:
“父亲。”
月隐冷笑,看着兰芷紧闭的眉眼:“可惜他不知道,他还是不知道。”女子目露精光,打在那少年的身上。
“你以为这样便不会留下心障了么?”
她放下怀中女子慢慢起身,站在原地,目光重新回到简铭身上:
“你方才所说的作风,所行的规矩,不过是为了撇除他心中的业障,可既生在潼阳关北,还要数论什么规矩?什么,公平?既然从一开始就没想放过我们,有何必苦苦做这一段戏。”
女子嘴角带笑,看着少年讷然的脸,模仿着他的语气,一步一步走近:
“父亲啊父亲,你为我建立起的道心,也是业障,终会在某一天悄然——”女人笑温柔坦荡,却死死扼住了某人的喉咙:
“崩塌。”
“你!”中年人憋红了脸,说不出一句话,只手中灵力跟愤怒忍到了顶点,喷薄而出。
简生凡的那句“父亲!”在风中飘荡。
月隐的眼前一道白光突闪,无限蔓延,余光里的绿色被完全淹没。
咚!
树干和女人的身体一齐落地。
身体太轻,四肢已经没有冰冷的触感,一霎间,所有的一切都是灰白,好像一粒尘土,轻飘飘地浮在空中。
呕。
脊背托出一口污血,瞬间,身体撕裂的疼痛,像是一根针,穿刺过体内所有的脉络。
兰……兰芷。
月隐努力的抬头去看,看那草丛里的黑影,但什么也看不到,只有一片灰暗,耳边嗡嗡地线鸣。
简生凡放开父亲的手,震惊地看着被冲到十米外的女人。
“父亲,她不是。”
简铭皱了皱眉,瞬移到那将死的女人身边。
少年人紧跟过去,看着她攥紧草木的指节,心中一下落空,被瞬间颠覆的准则,瞬间倾轧的道心:
少年人跪在简铭的身旁,流着泪喃喃自语:“不是她,不是她偷的!不是她。”
“父亲。”
那一声父亲带着哀求。
简铭看着少年痛苦的面色,伸出手,勉力安慰道:“阿凡,她若活着,必然不会放过你我,一个练气八层,却能攀绕你身后,胁你脊背,阿凡,放过她,便是自断性命。我简家并非不守道义的恶魔,只不过拼命守着自己的宗族,自己的性命,杀了她们,你我都没错。”
简生凡第一次感觉那只温厚的大掌那么冰冷,他栽到父亲的腰间,宝衣太厚,还是没有一丝温度。
少年那环抱住男人的腰,一声又一声父亲,父亲。
他在想,想简家的天地仁理,想父亲口中的救死扶伤的道心,他想,想,想女子绕他身后,却只划破了他的宝衣,想她抛来长剑时坦荡的目光,想她命悬一线之时,闪身去接另一个女子。
想,想,少年想不出这个女子过错。
如果错,那一定是他的错。
少年痛苦的泪,呜咽的泪,乞求的泪:
“父亲,父亲,我愿承受这因果,父亲,父亲,若死,我愿死在她的手上。”
简铭手中的灵气团忽然散了,被那孩子的一句话击散了,十几年的训教与这不得已的世道,终是成了这孩子心中的魔障。
魔障。
萱草,对不起。
简铭痛苦地低下头。掌心抚上少年的脑袋,代替他的母亲安慰道:
“救死扶伤。”
中年男人灰暗的目光投向草间那破败不堪的雪青色衣裙,正在一点一点爬向那昏睡的女人,她的眼中没有仇恨,只有不甘和渴望。
只有不甘,和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