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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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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隐看着颇有些不专业的萝卜小二,洽然笑笑:“云翳,大树可来了?”

萝卜小二皱着眉头,转着圈,仔细打量了一番:“你是云翳,莫不是骗我?”

因得月隐此前靠着一壶浊酒,在此地坐得三个日月,所以邀月楼中的人对她颇为熟悉。

看着萝卜不解的目光,月隐大大方方转了一圈,反问:“不像么?再说,云翳很有名么?”

萝卜看着眼前美人,愣愣地摇了摇头,抓了几下脑袋,这才被动接受这张新面孔:“三层,东南角临窗的桌子。”

“三层?”

邀月楼的三层与一二两层稍作分别,需要一千二百灵石做席位费,除了视野与楼层的禁制,与楼中的一二层没甚差别。

月隐笑笑:“那今天我可要喝个够,四壶松醪白,两份云山鸡脚,再来两盘花生,先且如此。”说完便向楼上走去。

她每走一步,便有新的目光压在身上,直到了第三层才好了许多。

三楼 东南角

一素衣男子,面容清秀,倚桌端坐,正笑着和身边人谈着些什么,见周边灵气流向陡变,这才像楼梯处看去。

只见面落梅花的美人,步步迢迢,拾阶而上。目光相触时,朗朗一笑,明媚温柔,与记忆里的某个少女恍然重合。

他怔了一瞬。

瞥过头去浅浅抿了口酒。

一旁友人倒是面色疏冷依然,浅问:“是她吗?”

陶千树应声,却不再向那个方向看去。

月隐上前,施然落座。

“哪里得了闲钱,今个儿来这儿吃酒?”

陶千树看着桌对面从容的陌生女子,愣声问道:“云翳?”

“嗯哼,是吧。之前那个胆小贪杯的云翳跑掉了,让我这个姐姐来替她赴约。”月隐嘻嘻笑,注视着眼前的男人。

陶千树见她这模样,忍不住唇角荡漾,轻啜了口酒,摇头笑道:“好,好,好——想来你这个姐姐一样贪杯,只是胆大过人了。”

月隐笑了笑很是满意。

“酒我已经点好了,云山鸡脚也管够,今个儿你放心吃,也喝个尽兴,不必顾及我的荷包。”

月隐眯眼笑道:“苟富贵,勿相忘?”

“自然是不敢忘的,你看我这不是来邀你吃好酒了么?”

萝卜端着一托酒肉餐食上来,摇摇晃晃走到几人跟前:“六壶酒,三盘爪子,两盘花生。”萝卜小二心里略气,叉着腰看着月隐,问道:“方才我在楼下忘了,他早就把菜点好,只等你来吃,你之前点的那些还要么?”

月隐看着桌面上的六壶酒,尴尬笑笑:“不要了。”

“你还想吃些什么尽管点便是。”

“我想要的都在眼前了,你还要叫我想什么?”

月隐尝了口鸡爪,勾眼去看对座男子,却发现他嘴角的笑停在了一瞬,这才发觉方才那话另有他意。

经不住低头红了脸:“我的意思是我们点的一样,不用浪费了。”

大树了然,抿唇笑笑,夹起一粒花生含在嘴里,反问道:“不然还有什么?”

萝卜见着一桌气氛有些……诡异?抿了抿嘴转身,却瞧见一批又一批的人上了三层,看得人头疼,灰溜溜地下了楼。

“这是……”陶千树话没说完,便被人打断了。

“他是我兄长。”

“兄长?”

陶千树见着月隐那有些吃惊的眼神,只好顺口道:“嗯,叫他水同或者阿同都可以。”

“大树,阿同?那为什么不叫阿树,大同?”月隐眨巴着眼睛。

“叫他阿树就算了,叫我大同,不行。”那男子冷着脸,单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啊?”

“因为美美与共,天下大同,阿同因为小时候长得太过好看,所以家中兄弟姊妹们给他取了个小名,叫——”

陶千树忍住笑意,瞥了眼冷脸的男人:

“叫美美。所以他不大能听得这几个字任意组合。”

女人的笑混进男人的笑声里,只剩下一旁冷脸的男人,一个人一口一口喝着闷酒。

“诺,看看这个。”男人递过一个储物袋。

“这是什么?”

“先前提到过,我想着你该是需要,所以会问,谁知我办事路上什么没见着,第一眼碰到了这个,便想着来带给你。”

月隐接过储物袋,用神识略一探,便见着了一柄双鱼手镜。

“许是时间太久了,这人影都照不见了,还上了绿锈,你别嫌弃才好。”

月隐握着储物袋,低眉看酒,心中五味杂陈,猛然看向大树的那一眼,极其复杂,盈盈泛泪。

男人被这样的眼神惊到了,看着对坐的女子,轻声问道:“怎么了,怕照出来的人影太丑了么?”

月隐用笑掩去眼中残泪,倾身向前:“是啊,那我……丑么?”

没来头的一问,将桌上的陶千树和水同都问得一愣。

白衣男人含笑,也将身子前倾了半寸,认真道:“很美,以前很美,现在也很美。”

这只是平复眼泪的无心一问,月隐原以为回答的人便是随便一个美字,便可够她心意了,谁知他这样认真,这下倒让她手足无措。

两人对视,愣在墙角,说不出的气氛,搞得一边的水同杯里的酒都不香了。

忽然,男人的吼声穿过禁制。

“我就要东南的桌子!”

萝卜在下,拦着强行冲楼的五人,奈何修为差距,那人释放出的威压太过凌厉,他人还没跟到第二层,就被威压压迫得喘不过气,慌从楼上滚了下去。

几人气势汹汹地上楼,又气势汹汹地走到他们的桌边,一掌拍翻了桌上的酒壶:

“滚!”

桌上男女相视一眼,月隐抢先开了口:

“可以,怎么不可以?只要你帮我们把今个儿餐食酒水的钱全包了,还有三层楼一千二百灵石的席位费也给了,我即刻动身,不扰几位雅兴。”

月隐语气平静,余光扫过几人,想看这几人如何发难。

可她不知道这来势汹汹的五人,可不是寻常的茬儿,在新一轮的魔封榜上,可是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钱江五害!他们怎么来了?”席边看客的风凉话吹到月隐耳边,她便猜得这几人来得蹊跷,想着近来发生的事,不免往连山氏身上想。

“大家都为这邀月楼的酒来,何必伤了和气。我们这酒也吃不得几刻,不若几位安心等上两天,酒喝完了,这张桌子自然是几位的。”

陶千树坐在席中,神态自若,甚至举杯与他二人喝了一杯,这才转头看向那魔修,问道:“怎么样?”

“怎么样?”那开口说话的莽汉,肚皮上的黑色印记气到发颤,碗口粗的手臂一把掀开桌上酒盏,蓝瓷酒器跌落,零零碎碎铺了一地:

“就是这样!”莽汉指着地上的碎瓷片硬气道。

男人侧身,瞬间挡在月隐身前:

“好道理。”陶千树冷笑,正面对上莽汉那张油腻发黑的大脸:“不管是哪里的前辈,邀月楼中,先来后到,就是规矩。”

被挡住了视线,月隐自然也是蹭地站起来,看着阴沉沉的五人站在跟前:

“想来您几位初来乍到,不懂这楼中规矩,也算合乎情理。那今天便付了学费,好好学上这一堂课。”

一旁面容阴沉的男人踱到陶千树身侧,去够看男人身后腰肢细细的女子:“牙尖嘴利的小美人,这么说话,可是要遭不少苦楚哦。”

蹬时,地上的一块碎瓷片飞嵌入男人的嘴,温热的血从那人唇角滚落。

“你——”话只出了一个字。

更快的是那几人的拳头,毫无余力的往月隐三人身上落,好好的邀月楼三层,乱作一团。

旁边有眼色的看客,早跑得没了影子,连带着招呼一二层的酒客们逃开,邀月楼四层以下,只剩下月隐他们几人。

“啧啧啧,难办喽,这五个可是个顶个的难缠。”

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进楼炫了盘免费花生米,又顺道提溜着一壶酒出了楼,站在邀月楼下,仰头看着楼上快裂开的禁制。

“不就一个位子么,有命重要么?”

“唉,这还不好说。”邋遢男人对嘴灌了壶酒,慢悠悠开口:“我见她那头上鱼钗晦气,要是你们一会儿上去收拾残局,拾到这鱼钗可以转手卖我,我低价收。”

萝卜不知楼上如何,站在楼下,急得直跺脚:“唉呦呦,我的爷姥姥呦。”

他的讯符早已到了摘星楼,只是楼内金丹期的管事最近都在外公干,那张鸡毛符此刻正悬楼前,无人问津。

“没事,一会儿我帮你收尸。”男人将顺来的那盘花生米一把倒进嘴,才拍了拍罗泊的肩膀,囫囵安慰道:

“我只要那钗。”

“啊?帮我收尸?我的老天爷爷爷姥姥哟!”

邋遢男人笑着站在路边,看看那萝卜小二瘫坐在楼下,哭得天昏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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