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隐一边劝自己一边小跑着向外走去,路上倒是遭逢某个老熟人有心一绊。
“道友,没事儿吧?”
月隐的笑僵在脸上。
(曲明光那小子天天在家喊着要回莲花峰呢,你不在的事儿我们可瞒不住了。)
“啊?没事儿。”她不过一个练气期,只能被动接受眼前人的神识传音,自己却没法说出想说的。
“哦,对了。”月隐匆匆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只是那纸上空空,不见有什么奇异的图纹,素手翻折,便见一只黄色的纸鱼儿躺她掌心:
“劳请前辈捎带一物。”
凤辰捻着那平常到古怪的纸鱼儿,回头只见月隐匆匆离开的背影。
一个练气期的散修在五朝会上跟凤家的交集,为她吸引来了足够多的目光。
快点快点再快点。
道场口的霞光如天光,她只想着快些出去,离开这里,摆脱那些围困在她身上的目光,挣脱那些枷锁。
“噗—”
江南抬头看去,只见那女子匆匆停下了脚步,勾着身子突然蹲下去,漆黑的背影里,女子肩头的颤抖太过打眼。
江南本能的迈出了一步,却被人拽了回来:“师姐,吴大哥要为我们介绍百岳峰的前辈。”
“可——”江南回头又看了眼站在洞光处的女子。
“我们快走吧,不要让前辈等急了。”祝有荞将人拽回了石台上。
月隐强忍下心口上涌的瘀血,可还是有一部分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出来,她挽起袖子,擦去那点粘腻的血,重新站了起来,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朝着洞口走去。
所有的威压从月隐背上撤下,她抬眼去看,只见身穿紫色绫华锻的女人自石阶处走来,她胸口的黑色圆石在霞光里散发着某种奇异的光芒。
想跑么?
月隐听见了那声音,冷冷的,只有三个字。
步入道场的一刻,极乐全身的气息展开,碾压过所有无知蝼蚁的试探,女人眼皮都懒得抬一抬,只眼角余光掠过那一边的小丫头,便即刻化作虚影,端坐双鱼石台正中的坐席。
“本来打算讲些好玩的。”极乐双指磨了磨胸口的石头:“但是进这破洞的那一刻,我改主意了,换你们讲给我听罢。”
极乐目光如电,打到石台上的某人身上,那女子原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直到被极乐的袖风扇到石台上,才知道害怕。
“我…我……”那女子跪坐在地上,吞吞吐吐,只一个我字在嘴边打转:“是我目光短浅,我嘴贱,我不知道说…”
“不知道,我看你是知道得很,一个贱字下不来嘴!”极乐目光冷冷,一落到女人身上,叫她浑身发颤。
“前辈…前辈误会了。”女子一个劲儿地磕着地面:“我是说的她!”她朝着洞口指去,可哪知洞口早没了人影子。
“好啊,说谎可是罪加一等哦。”
极乐袖摆里不知装了些什么,只轻轻一挥,女人身侧便涌出上百只毒蛇蝎子蜈蚣,一只一只,一条一条,层层向着女人围拢去,女人凄厉的尖叫穿透双辉洞。
“极乐。”
一边的禄山揪着眉毛看颜色,揪着自己那道稀松的白眉,看着眼前女人的脸色:“极乐城主,这小丫头确实嘴贱,但罪不至死,要不你想想——。”
“死?我几时叫她死了,分明是赏她,赏她同我一起,为台下的弟子们展示御兽之道。”
极乐这边话音落地,便有两只蝎子两只蜈蚣,还有三条青花蛇钻入了女人的七窍,那女人一个求饶的字都说不出。
“你认得她么?”
月隐与余禾站在黑里,看着蛇尾从女人口中消失,眉头都是微不可见地皱了皱。
月隐摇了摇头。
“那她倒是活该嘴贱了,巧得骂人时碰上她来了。”月隐站在一侧尬笑了笑。
“这位老祖来了,你我凡事皆收敛些,你早不好晚不好,出洞正碰上她。”
“碰巧的事情,既不好便不出去了。”
石台上
“我极乐没什么好说的,唯一要教各位的便是,直视自己,直面自己的内心。”
女人的裙摆如花锦正好铺在某条阴阳鱼的鱼尾上,她淡拢了拢袖子,地上的蛇蝎蜈蚣全然消失,只剩一个在台上挺得笔直的女人。
“抬下去吧。”她轻揉了揉眉眼,有些倦态:“我累了,讲学的事情,权等我醒了再说。”
说完,便见一道紫雾盘悬在崖洞的顶端,全场看着那团雾皆不敢言语,亦不敢行动。
先开口破冰的是今日讲学的金师:“大家继续讨论罢,只顾做自己的便好。”
有人当了出头鸟却未受害,坐下诸人这才热热闹闹地又重新聊起来。
“方才那人说的那些话里,大多是金法在实战中的运用,想来对你无益,只有一句,我觉得还算有用,你可放在嘴边嚼一嚼。”
月隐侧过头来,看见敛神沉眉的余?。
“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不垢不净,不增不减?”余禾绷眼看着她,也不多说什么。忽然,跟前女子恍然一笑。
“你笑什么?”余禾见她那奇怪样子,忍不得开口问道。
“我只笑能说出这话的人,竟然讲道时设下了禁制。”
“那禁制不是我设下的,是你心里的。”
余禾循声摸去,只见原在石台之上的那人负手走来。
月隐立在远处,心头一震。
我心里的?
余禾看着月隐头顶隐隐蒸腾出的气息,低呼:“不好,要突破!”
见女子呆在原地浑然不知的样子,只得看向一侧男人:
“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