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院子内
乱飞的绿头苍蝇被一颗银针定死在廊柱上。姜家的祖宗,张着那没牙的嘴仰天大叫,不知嚎了句什么,反正姜澍不在,在场众人没一个猜得准。
姜豫见势不对,恨不得立马打个地洞逃到城边上。姜懿嚎完警惕地看了看在座众人,一个滚字,鸟兽尽散。
姜家外院的某个屋内,站着一个黑衣婆婆,来来往往的外家人并不认得这位垂暮的婆子,只是忌惮着她身上散发着的阵阵黑气。
屋内的那个叫老郭的男人已经察觉到门口那深沉的血气,虎穴深行的他并不敢退,面对这位连山祖宗的问询只能迎面直上。
中年男人急匆匆跑出来,朝着老婆子恭敬行了一礼,霎时间,天地俱黑。
“什么时候回?”老妪藤杖敲地,长在石砖里的绿草被地下的黑气浸透,化作枯灰。
“本是打算趁夜早走,”中年男人舔了舔嘴巴,吞吞吐吐:“其实,别云山的爷们儿希望老祖能亲自到场。”
“哦?”那藤杖杖顶瞬间攻向男人心口,一记猛出,将人震得老远。
嘴角溢着鲜血的男人伏在地面,久久起不来身,看向老妪的眼睛尽是无辜与恳求。姜懿那耷拉的眼皮子下,突射的精光扫遍男人全身,却未有异状,她是有些怀疑自己的。
本想杀了干净,可此时特殊时期,这别云山的老郭是山里的熟人,替姜家跑事儿小五十年,大过没有,小功不少,此时若是杀了,一来容易让院子里的外族起疑心,二来,旁人传信更有风险。
方才那舔嘴的动作该不会假,姜懿心里想着,先放他一命。
老婆子迈着步子缓缓走到他身边,扔下一个瓶子:“方才你身上有一道不明的神识留暂,我已除去,此药你拿去疗伤罢。回去的事儿先不急,到时你随我一同去。”
姜懿说着将脚边的药瓶子踢到男人脸上。这个叫老郭的中年人知道,瓶子里绝不可能只是疗养的丹药,可现下被姜懿这毒婆子看着,没法儿,只能一口吞尽药丹,让她安心。
看着消失的黑影,男人艰难从地面起身,踉跄着朝屋内走去。
这下可真直不起来腰了。
宁婴心里想着,面上的笑如流星划过,抬眼瞧院子,黄昏又至。
又是一天。
宁家的信符一催再催,摘星楼的信符一紧再紧,柳怀肆那边没有收获,如果自己这边再无斩获,救人就真的难了。此刻的宁婴,刀悬头顶,进退两难。
其实,宁婴扮作的老郭头到姜家的那天夜里,别云山就出事儿了,破例启动传送阵,姜懿带着族里的砥柱中流传送过去。
当夜,宁婴趁机用阵法化作虚身留在屋内,化作那日所见的姜濡模样,出了门,在族内外寻人。
摸寻到大半夜,一无所获,倒意外地在山缝中与柳怀肆碰了头。此时的柳怀肆,也仅扮作了一个身形相似的姜家外族,看见两山之间夹着的诡异缝隙,决心下去一看。
结果还没走出一里路,便看见一个手持烛钟的身影。
“在闻什么?”
宁婴猛然回头,那张陌生的脸,却是熟悉的身影,这才安下心,继续去抓那沼泽里的红泥:“此处峡谷很不一样,上窄下宽。”
“我这一路来只看见红色的泥沼,此处的泥沼没有瘴气,却好像可以不知不觉地封闭人的神识。”柳怀肆再次试探着将神识放出去,顺利倒顺利,可前后百里都是同样的锈红色沼泽,和高不见天的百丈崖壁。
“这泥沼有些血精的味道。”
“血精?”
“嗯,有点像人的,也有些像兽的,太稀薄了,分不清,很古怪。”宁婴说着掏出一个瓶子装了些红泥和红泥水。
他们都很清楚,人和兽只有达到一定修为,他们的血才能在死后化作血精,滋养天地万物。可连山氏也好,无花宗也罢,五百年来修出的元婴修士就那么两三个,近百年,除了逍遥的眉寿,根本没有元婴修士陨落,那么这血精就极有可能是媲美人类元婴期修为的妖兽,陨落后流下的血精。
元婴期的妖兽,什么概念,出生既有灵智的人类尚难修臻至元婴,妖兽则需要花费千万倍的努力,才能在此界拥有媲美人类元婴期的修为,那近乎是不可能的事。
“上面的。”柳怀肆的声音很冷静。
宁婴笑笑:“你真的信么?”
柳怀肆站在原地,盯着那红色泥沼沉默了。其实此行他本就是揣着私心来的,他想亲眼看一看那竹简残片上记载的九阴之门。
“据说,西北海平,现赤蛇,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此蛇亡后,生九阴之门,打开此门,可使星移斗转,光阴溯洄。”
“时间逆转?”宁婴笑得牵强,故意将掌中泥水甩到面前人的脸上:“柳幻真,你有时候比我还天真。”
“你天真么?”柳怀肆问得一本正经。
两人相视着沉默,宁婴目光有些躲闪:“魂灯呢?”
柳怀肆托出一个并不大的莲台灯座,上面悠悠光火一下下跳动:“还亮着。”
泥沼中散发出的点点光芒照亮山隙,弥补天光。宁婴心中太过不安,心脏随着莲灯的烛光跳动,他的手中散出的黄符化作只只白鸟在崖壁间穿行,两人跟随纸化的白鸟,向更深处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