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满堂俱明,烛火盖过了满月的光。
“喂我。”
咦——冯培远在席下打了个冷颤,不知是被凉风吹到了,还是被姜澍的这句喂我肉麻到了,起了一身发痒的鸡皮疙瘩。
看着女人葱白的指节,冯培远端起壶嘴就往肚子里灌,他可不需要人喂。那带着香气的酒下了这位少主的肚子,他的心里也被这美酒慰籍得舒服了许多。
轮回法,轮回法!他冯培远也要像合欢宗的创宗祖师一样,名扬天下,百代流传。
“哈哈哈,哈哈哈!”
猖狂地笑意响彻大堂,这个喝两口就倒的冯培远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众人警惕地看着这位新晋的姜家门客,满堂寂然。
月隐转眼去看这笑的源头,去看这个笑得天地无惧的少年。“噗嗤”一下,也呵然出声,姜澍见她眉眼舒展轻松,积攒多年的郁气好像也在此夜散尽,一把将人搂到身侧,展颜含笑。
堂下人见状也不再藏着忍着,哄堂而起的笑声惊起了树间酣眠的白鸟。
白鸟惊飞,尽数散尽,可还有一只白毛雀藏在树间,叉着脚,乱走了两步,又瑟索在枝丫上。
完蛋了完蛋了!
雪珮蹲点蹲到今个儿,没蹲来机会,好像还蹲出个无可救药。
这什么情况,演戏么?不对啊,不对不对!这不像啊,不是演戏?这喂酒什么意思!看对眼了?我理解错了?不是前阵子还刀剑相向么?怎么睡醒了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那毛绒绒的白团子,只有女子的一个拳头大,蹲在树杈间,左思右想,右想左思,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最后得出个月隐被人蛊惑的结论。
心里一边骂着自家的黑毛老头迟迟不来,一边想着刻不容缓。
要是这时候给那家伙糟蹋了,凭着她家祖传的脾气,哪天醒了还能留自个儿这条命,趁早得噶。
雪珮越想越不行,就算这时候拼了她这条鸟命,她也要将这小丫头带走。
可她只是只雪雀鸟,又不如红毛牛叉哄哄地带着凤凰血脉,没有灵技,也不会喷火,这可怎么好?
睁着眼睛的白团子在树杈上急得乱跳,忽然远处的一声轰鸣震彻天地,心急如焚的雪雀鸟被远处冲荡的气流撞飞在地。
“不好!”
原本嘻嘻饮酒的姜澍被这混乱的气流一下子震清醒,他虽是个白眼狼,但大河无水小河干的道理他还是懂的。此时姑婆和家里的叔伯兄弟大多去了别云山,族内生变,他若在这刻再装个事不关己,真要被姜懿那老婆子高高挂起了。
姜澍眯眼笑道,扫过堂下众人:
“机会这东西,稍纵即逝。”
雪珮刚扑棱着站起来,飞回树上,便见天外流光一道一道远去,再看向那堂内,除了乱走的下人,喝醉的男人,就剩下那门前满目忧心的白衣女人了。
哦豁,天助我也!
那白色团子振翅蹿出树丛,一瞬涨大数十倍,姜黄色的鸟爪两米长,抓起那门前女子,一飞冲天!
月隐看着被鸟爪固锁的腰,和被瞬间拉远人,树,院子,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白鸟抓着月隐闯入云层。
你别怕你别怕,你还记得你叫什么?
一个很温暖的声音进入她的神识,那涌动的识海之下,暗封的冰层松动,开裂。
我是谁?芸娘?
不!疼痛带来的直觉否定了这个名字,识海之中,水下冰层的裂隙越开越大,水顺着裂隙流入冰层裂缝中,旧的记忆,新的记忆混杂在一起,碎片,记忆的片段被一种不合理的方式拼接在了一起。
芸娘!
阿月!
熟悉的,陌生的面孔交错出现在眼前,假的真的,真的假的,反反复复,重重叠叠,断裂的碎片胡乱组合,她的脑袋疼得快要裂开。
芸娘,芸娘,芸娘不会离开阿澍。
阿月,阿爷带你去买桂花蜜!
“阿澍!”
“阿爷!”
雪珮双翅振动,不敢停下一刻,听得小丫头嘴边的胡话,满心焦灼。
“什么阿澍阿爷,乱七八糟的,你叫林月隐,记起来了么,林,月,隐!”
雪珮刻意将那三个字加重,然后念经似的在她身边重复林月隐三个字,好像这样就能把她那走失的魂魄给喊回来。
林,月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