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太窄了,一般地层活动裂开的崖缝少说也得几十上百米,且两崖应如犬牙相错,该是有些落差的,可你看看这个,最宽的不过五六米,最窄的……”那人边说,边跑到那裂缝尾端,一脚搭到对面的崖上:“你看我这么短的腿,都能跨过去,离离原上谱。”
常乐没想到在关北卧了几十年,倒不如这一场意外获得的信息多,他捋着胡子,藏在人群里思度旧事。
“常乐尊,您怎么看?”一边小辈转眼问他,倒将他问得一激灵。
“我怎么看?我可不敢看。”老头捋着胡子一下飞走,只空中留下余音阵阵:“龙息的秘密我们外族人还是少探为好。”
“龙息?”
“这里是龙息崖?”
那攒聚出的上百人这才意识到,眼前这深不可测的断崖是连山密地,这要是被姜家的那帮子老东西知道他们来了此处,还不得留下半条命!
那短腿量崖距的魔修脚底抹油跑得飞快,众人见状,也各自驭起保命家伙,从哪儿来逃到哪儿去了。一时间这百丈长的崖缝边就只剩下七八个人,除去跟着姜澍来的七个,还有一个姜家外族,姜添。
哦,姜澍去哪儿了?自然一边说着找外援,一边偷摸下了崖,旁人不知道他可知道这崖底的秘密,方才那灵气波动处,正在这崖底之下,那个靠近血玉温床的位置。
宁婴与柳怀肆初探这龙息谷无功而返,这位事事不肯罢休的长宁真人难以释怀,总觉得那竹片上的九阴之地并非虚言。
是日十五月圆,内府觞饮,众人怠惰,他决心再来看上一眼,这样诡异的谷底竟然什么都没有么?他不甘心。
不是是否是月光作用,还是时候恰好,他刚下谷,没走出一里地,便看见红泥沼中盘曲着一条沉睡的大蛇。
柳怀肆眉头紧锁,看着那生角的大蛇,脊背生寒,从未有过的危机感爬上心间。
那蛇角峥嵘发着暗光,蛇眼未开,整个沼泽内却如同沸水烧滚,柳怀肆看着脚边鼓起一个又一个大小不一水泡,瞬间,沼泽中蹿出粗细各异的蛇精蟒怪,张着大口朝人扑来。
蛇身飞驰,蛇牙淬毒,柳怀肆闪身躲过一二,却有更多地向他飞来。龙息密地,他自然知道轻重,出不得手,便掉头就跑,蛇窟里飞腾着的精怪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他踏过的每一处沼泽都钻出成千上百条妖蛇。
罢了,时机未到。
柳怀肆心下断了念头,一飞冲天,结果还没冲出百米,闭合封死的崖壁便堵在眼前,沿着头顶闭合的山体一路疾飞,仍是没有一丝天光,这谷已经不是谷了,而是瓮,蛇瓮。
紫竹横出,男人手中灵气流注,虚影膨涨,瞬间化作比天的横梁,紫竹灵光贯穿头顶闭合的山体,却只打下零零散散剥落的石块,还是山体,头顶之上还是闭合的山体。
柳怀肆皱眉,邪性的事情他见过不少,此时生蟒精蛇在地等候伏击,头顶山体闭合无处可走,这瓮子是要等人来,捉了他这个人形鳖精么?
思际间,半空中陡现拳头大的蛇口,蛇牙如碧色翡翠。
螣蛇!
碧色蛇牙分泌毒液,液如光火,丝丝分明,尖啸着朝人裹挟去。柳怀肆脚踩虚竹影,撤后一丈,浑身掩在迷蒙的水汽之下,毒火杀人之意不止,腾蛇乘雾逼近,新火旧火交替追击,直扑向半空悬着的迷蒙水雾。
未曾料想到螣蛇出现,毒火近身,柳怀肆身侧水盾侵蚀散化,毒火如蛆,一寸一寸地向着水雾中心拱去。
柳怀肆抓眉退后半寸,却发现身后亦有一只螣蛇,螣蛇在左,在右。这类在上古书简兽皮卷里的异兽,此刻正围堵在柳怀肆的周身,百条千条,龇咧蛇牙,泌化毒火,想要将这个不知何来的道门修士,腐化成一滩脓水。
灵光毕现,一道接着一道,黑色,白色,黄色,绿色,红色,紫色,这螣蛇周身之雾吞尽一切法光,道符万千化作经幡宝衣护身,却也耐不住这蛇牙泌出的毒火,烧出大大小小的窟窿。
一浑白色长口瓶从袖中飞出,既然攻击无用,姑且转收势。手中灵气从宝瓶底部渗透进瓶底,那浑暗无光的瓶身密密渗出晶莹的露珠,而瓶内更是千万变化,只见一道流虹自瓶口倾泄,世间罕见的精纯灵气向那空气中的毒火席卷而去。流虹所过之处,毒火消弭,只余下一颗颗豆大的水珠落入地面。
男人高起的眉骨之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也有些发白,这天心宝瓶虽可以藏化毒物,但驱动瓶中流虹却需要耗费太多的灵气。
虹光回瓶,蛇阵已开出一隅,柳怀肆脚踏虚竹,要命飞奔。
自那日院中一遇,宁婴再没见过姜澍,他知道与其在七拼八凑的流水阵中瞎找,不如跟在姜澍后面。只是那日之后,姜澍再没出现,直到今天,中秋月圆之夜。
宁婴看见姜澍的那刻,有过许多猜想,可是直到龙息谷突然爆开的灵气和那只树间蹿出的雪雀鸟,他知道,有些事情即便他算得再周密,考虑得再完备,也无法估量变数二字。
他只要垫后就好,确保那只自风崖三境飞出的雪雀鸟,带着那个丫头安全地离开。
宁婴的出手并不果断,却轻易地将那醉醺醺的冯培远打落在地,满脸通红的魔修躺在草丛里,四仰八叉,不知是昏死还是醉死。
訇然破开的山体,一丝光亮从山隙进入柳怀肆的眼里,破开山体的不速之客顷刻而至。
“呦,你也来这一套?”姜澍见过柳长宁的紫竹,此刻紫竹在脚,即便面目陌生,他还是一眼认出。
柳怀肆淡淡看向来人,并没说话。
“这谷中有你想要的东西?”
柳怀肆依旧冷着眉眼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姜澍眉眼一深,浑身灵气如大河奔涌,却瞬间凝化成一道指粗的水柱,骤然指向柳怀肆眉心。
劈风断境的水柱只有指粗,却隐隐含着天地初开的原始气息,柳怀肆没想到这姜澍非但没死,还于术法一道悟出了天地真意?看着迎面而上,震慑神魂的天地真意,脑子里混成一团白光,竹海听涛绝非对招。
那水柱笔直,在柳怀肆眼中凝成一个光点,这光点在千万年前,也在千万年后,与日月同行,与天地同寿。
一念之间,翻然变幻,柳怀肆的脚下是水,此水无源,亦无尽,在千万年的天地中奔涌,在数亿年的日月中静流,最后成了这一面,平静的,无波的,照耀着天地日月的境水之潭。
了悟。
男人睁眼,山崩地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