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她记得,在灵幻城外,城灭之前。
“陶子师兄,发现了什么?”
“没什么。”
洞光处的面孔消失,陶飞白随手拔下一株草:“是我看错了,以为是乌支草。”
年轻男人将草扔到一边:“回去吧。”
月隐敛气吞声,听着渐行渐远的声音,将所有的痛苦倒逼回体内,压制在小腿以下,她必须要一刻的清明,替自己做一个选择。
她知道那人,太极的弟子,可如今的太极大陆,善恶难辨,黑白交杂,她怎么能够轻易地相信一个陌生的太极弟子。
那人的目光,话里的掩饰,仓促的离开,月隐没法儿去赌旁人的良心。
瞬间崩溃的灵力,随着欲望游走全身,攻伐理智,不!不!
她的手一下又一下抓着地面的岩石,指甲翻折,指尖破烂,钻心蚀骨的疼,能攻溃欲望,暂时获得一点清明。
这一次的欲望之火汹汹燃烧了五个时辰,头顶洞口的光越来越暗,越来越暗。
月隐心悸,她的直觉里,潜伏的危机会同黑夜一起到来。
不能等了!
糜烂的指尖,鲜血一点一点渗入翻开的甲床中。
干裂的土地上,开辟出纵横的河道。
月隐被这样瑰丽的红色吸引了,深深的吸引住,看着鲜血在甲床中洇开,她有一个诡异的想法——拔甲。
剑长并不顺手,风刃对神识的要求太高,搞不好,整只手都要没。
她劈开碎石块,用风刃磨成石镊,此刻的冷静只是暂时的,她要长久的清明,她要用手中的石头镊子夹断谷欠火,阻断并不属于她的记忆长河。
石镊挑开稀烂的血肉,精准的找到无名指的甲层,这一刻,她能够清楚的感受到,游荡在她腹间的那一小团,粉红色的火焰,怯怯的躲在气海处的灵流边。
毫不犹豫,两指合力,她的疼痛同石头镊子一齐落地。
甲床处的血咕涌,如突突不尽的泉眼,她的心脏也咕涌出一脉血液遍经全身,在经过气海附近,那粉红色的火光好像被削弱,黯淡许多。
她的理智完完全全得回归了,连同遍身的气血与灵气也踏实下来。
月隐扯开袖子,绑好无名指,回头看头顶的洞口,天已经黑了。
走,现在就走。
“你要去哪儿?”
背后的声音将指尖的阵痛化作齑粉,月隐汗毛一竖。
只见男人身侧的一簇火,点亮整个山洞。
“是太极的师兄罢。”月隐努力挤出一个笑,额角浮起一层层的细汗:“师兄可还记得,我们见过。”
“灵幻城外。”陶飞白板着脸。
“是,当时是我鲁莽,幸好记起师兄的话,这才找回一条命。”
“那现在呢?怎么在这儿?”陶飞白将月隐湿透的身体一通打量。
“同门中的师兄弟走散了,跌入这洞中,却又出不去,幸亏遇见了师兄你。”
“哪里的?”
“逍遥。”月隐实话实说,她猜测这边应当是太极的地盘,要是胡诌说是太极的弟子,出去走不了几步,谎言就会被戳破。
陶飞白皱紧双眉,并没说话,只是步子进了一步,又一步,来到月隐跟前。
“你同我走。”
月隐没想着擅自出逃,毕竟逃不逃得掉还不好说,说不准还会被当作做贼心虚,当场处决。
索性老老实实跟着人进了太极门的山脉中,这个叫陶飞白的师兄寡言少语,看起来正派到发邪。先前看见的晦暗神色,说不定是她体内的谷欠火作怪,是她看错了。
虽说这么想,但月隐心底还是留着一份提防的。
陶飞白推开木门:“此去路远,近来界内也不安宁,不建议贸然回去。”
男人侧开身,让月隐进屋,屋子很小,谈不上简陋,陈设简单。
一张床铺,一套桌椅,角落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农具。
“这是药山,此峰只种些普通草药,这是种植草药的农人休息的屋子,最近他们不常来,你先在这里住下。”
月隐看着这小小的竹屋,很是满意,转身道谢,却看见陶飞白正准备推门出去。
“可有什么需要的?”
“没有。”月隐摇了摇头。
“有时间我会过来的。”
看着被合上的木门,渐渐远去的气息,月隐的心里终于踏实下来,转身看见桌上的太极例服,心中松动。
她生性多疑。
外头不太平想来是毒疫的缘故,贸然回逍遥确实不是个好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