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误会,三元晶石铺可不是什么逍遥据点,她向来没这么好的运气,之所以看见这小字熟悉,是因为从张和平的嘴里听过这铺名。
别看这店家不但没抢还白给,就以为这是个好地方,向来倒霉的月隐也就是因得这《翘嘴》,摊上了好时候,那这三元晶石铺是何地也?
张和平原话是:“虎校城八不理,狗过门前都要扒层皮。”
三元晶石铺正是这虎校城八不理之一,因店铺老板最近业绩不错,又被南边来的话本子迷昏了头,这才大发慈悲得给她这个过路的乞丐施舍了两分。
月隐一边掂着袋子一边想,纵然手头不丰,也不能被人一锅端了,还是先找个住处安顿下来。
三元晶石铺?
她托着下巴靠在街角,靠着张和平口中的那一点信息,试图将这虎校城勾出个大概的轮廓来。
虎校城西边二百里是龙岭山脉,北上的极寒沼泽还是别去了,东边……嗯还是别冒险。
毕竟按照张和平的说法,东侧很有可能布有流水阵的子阵,一旦到了姜家的地界,有些东西便很难把握。
罢了,先找落脚的地方。
三元晶石铺坐落在虎校城中心偏北的位置,在他的南边有一座规模挺大的楼栈,在虎校城中,这个二三十丈的楼确实气派。
通关楼。
“掌柜的,还有空房没?”
那客栈老板抬头,滞后的假笑让刚进门的月隐心中顿感不妙,可多少道目光打在她身上,若是现在退出去,只怕招来不少麻烦。
“有有有!”中年男人从台内绕出来,将眼前的女子上下打量了一番,笑得更加灿烂:“你要什么样的?”
“能住就行,我不挑。”月隐侧过身,略有紧张,小心观察着大堂中陈设与住客。
“天字房还剩三间,地字房和人字房都售空了,呦真是不巧。”那男人翻着登记薄,一边说,一边试探女子的脸色:“和字间倒还有,只是陈设简陋,怕客人您住不惯。”
“那就天……”月隐故意转口:“先带我去和字间看看罢。”
“小井,带客人看看。”
酒台后跑出一个不大的少年,那少年的面色惨白,眼圈底和那掌柜的一样挂着青黑色,没有一点儿活气。
“客人,就是这间。”那个叫小井的少年僵直身子站在门侧,却不推门。
这和字间位置不高,在第三层的角落,一路走来,倒看不出什么异常。月隐瞥了眼少年脸上僵硬的笑,心里总有些打鼓。
来都来了,能怎么办呢?进吧。
刚举手推开个缝,一股腥臭霉旧的味道扑面而来。
不对,不对,这关北与关南气候不同,怎么会有霉味?
她下意识皱了皱眉头,嫌弃得捂住了鼻子:
“算了算了,脏死了,这么大的个楼到处都是灰!”脚下紧了紧,忙朝着楼下走去,那个叫小井的少年跟在后面,苦苦哀求。
当初月隐选择这个通关楼可不仅仅是因为楼高楼气派,更重要的是这楼开在虎校城主街上,又不是八大黑店之一,想来背后有些势力庇护,才好做这些留宿的营生。
“掌柜的,来间上房!”月隐将储物袋扔在桌上:“要干净!”
男人看着女人的面色犹豫问了句:“天字房?”
“天字房,住一天,若是不干净,这里可留不住姑奶奶我!”
听到这话,那掌柜的明显一愣,盯着眼前的女人忽然笑开了,点头哈腰得,连连说了几声好。眼看着接过房令昂首出门的女人,这通关楼的掌柜也有点疑心了。
月隐手中后背直被这楼内的气氛吓得冷汗涔涔,一脚踏出楼门,立马拐进了三元晶石铺。
“败家子!”那柜台边的汉子捧着书,嫌弃得看了她一眼:“用老子的钱填死人的窟窿。”
月隐心有余悸,转身探看那鬼楼檐角的铃铛,听到这汉子的话,嘻嘻笑着,上前讨好:“死人窟窿?”
男人食指蘸过舌尖,翻了一页,懒得搭理她。
月隐也顺着他意,不多嘴,就在柜子边杵着,笑嘻嘻得盯着看书的男人。
“我这什么地儿你知道不?”那汉子被盯得烦了,梗过书,恶狠狠得盯着眼前嬉皮笑脸的丫头。
“知道,虎校城八大扒皮店之一,有名!”说着说着还竖了个大拇哥儿,颇为赞许。
“那你个穷鬼在我这儿,放肆!”男人的眼睛蹬得像铃铛。
月隐眼角瞥过梗在桌面的书册,小心翼翼:“快看完了?”
“管你屁事!”
“第三册,第三册的结尾应该是李大牛孤身苟伏南极地,詹玉宫委身屈嫁负心人。”
月隐说完,试着去探那汉子的脸色,感觉有点拿捏不住,便小心开口:“剧透……你也…不生气?”
那人翻了个白眼:“我早看完了。”
话一落地,男人便从柜台内翻出来,卷起袖子,薅着她往门外去。
“等等等等……”
月隐忽然记起来,自己当时看《翘嘴》已经看到第四册,怎么?她斜眼去看桌上的书,一把抓到跟前,翻了几页,却看见书角的口水迹一层盖过一层。
“嘿!你个土豆怎么比我还像强盗!”
“我我我知道了——我看过第四册……”
那男人根本不听,提溜住小丫头的脖领子,将人往外拎,眼看着脚尖已经抵着门槛了,月隐将手中书册直接抛到半空,趁着汉子慌乱接书的一刻,一个滑铲落到石窗边。
“第四册第一章玉宫仙情药试道侣,天临门报仇满门荒,第四册第二章胡汉三夜袭双谷道,竹又青迷……”
“哔哔哔哔……闭嘴!”汉子猛得将书拍在案上,对着月隐一通乱指,脸上纠结的褶子挤出个包子样儿。
“我真看过,这书就是浮梦城隆兴书局发的,第四册一年前就发了,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