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将阑,西垂皓月渐渐敛去清辉,漫天零落的星子缓缓隐入淡青色的天幕。整座沉寂了整夜的皇城,随着天色破晓,渐渐褪去静谧沉眠的气息。
宫墙之内次第亮起灯火,各处宫门缓缓开启,早起的宫人内侍步履轻缓往来穿梭,整理宫苑器物,清扫庭前落尘。厚重的朱红宫门向外敞开,文武百官身着规整朝服,乘着车马陆续抵达宫城之“外,依次列队等候入朝。
晨雾浅浅弥漫在皇城街巷,微凉的晨风裹挟着晨间清寂的雾气,拂过连绵巍峨的殿宇楼台。金銮殿前玉阶层层叠叠,两侧分列肃穆侍卫,兵刃寒光凛冽,衬得皇家朝堂威严庄重,生人不敢轻易亵渎。
萧珩与穆云景方才辞别偏殿,趁着拂晓天光一同缓步走出宫苑。一夜长谈过后,二人心间所有郁结顾虑尽数疏解,眼底皆是一片平和安宁。
“天色已然破晓,早朝即刻便要开始了。”穆云景抬眸望向泛白的天际,轻声开口,“今日便是第一道难关,朝堂之上唇枪舌剑,你务必从容自持。”
萧珩侧目看向身侧之人,晨光柔和落在眉眼之间,褪去了昨夜月色里的缱绻温柔,多了几分凛然清俊。他微微颔首,神色沉静无波。
“我心中自有分寸,你不必过分挂怀。”
穆云景微微顿步,望着前方肃穆庄严的金銮大殿,眸色浅浅沉下:“我不便随你一同入内参与朝议,只能在殿外静候结果。若是殿中局势难以缓和,切莫强行争辩,暂且退让周旋,保全自身最为要紧。”
“我都明白。”萧珩抬手,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衣袖,动作隐晦又温柔,“安心在此等候便可,用不了许久,我便会出来见你。”
语罢,萧珩整理好周身华贵端正的太子朝服,敛去眼底所有温情,周身气质瞬间变得冷冽肃穆,抬步踏上白玉长阶,朝着金銮大殿从容走去。
穆云景立在阶下的青石平地,静静望着那人挺拔孤高的背影一步步走入殿门,直至厚重的殿门缓缓合拢,才收回目光,静立于晨雾之中,默然等候。
殿内早已百官齐聚,分列左右两班,鸦雀无声,气氛凝重压抑。
高位之上,帝王端坐龙椅,玄色龙纹朝服威仪万千,眉眼沉敛威严,俯瞰着下方一众朝臣。待殿内全然安静下来,帝王缓缓开口,浑厚声响回荡在空旷大殿之中。
“今日早朝,有一桩大事宣告于诸位爱卿。”
话音落下,下方文武百官皆是心头微凛,纷纷垂首静听,暗自揣测究竟是何等要事需要陛下特意开篇点明。
帝王目光扫过殿下众人,不疾不徐,字字清晰道出那道早已敲定的旨意:“朕已决意,降下皇家赐婚圣旨,册立穆云景为当朝太子储妃,与东宫萧珩缔结姻缘,永世相守。”
此言一出,偌大的金銮大殿霎时间骤然死寂。
满堂朝臣尽数怔住,脸上皆是难以置信的错愕神色,一时间无人出声,整个大殿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未曾料到,陛下竟然真的会应允这般违背千古礼法的婚事,堂堂当朝太子,竟要迎娶一名男子为储妃,此事简直亘古未有,惊世骇俗。
短暂的沉寂过后,朝堂瞬间掀起哗然。
站在文臣前列的几名白发元老当即上前一步,躬身出列,面色凝重肃穆,语气满是恳切劝谏之意。
“陛下万万不可!此事实在有违祖制伦常,从古至今从未有男子被册立为太子妃的先例,这般婚事若是昭告天下,势必会动摇皇家威仪,败坏世间礼法纲常啊!”
“老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储君乃是未来一国之君,婚事关乎皇室传承,江山气运,怎能行如此悖逆世俗之事?一旦旨意颁布,必定引来天下万民非议,周边列国也会借机嗤笑我朝荒唐无度!”
几位宗室王爷亦是面色沉冷,接连出列劝谏,言辞恳切却态度强硬,尽数反对这桩婚约。
“太子身负社稷重任,日后需要绵延皇室子嗣,稳固宗族血脉,如今定下这般姻缘,便是断了东宫传承,于宗室而言乃是莫大隐患,还望陛下三思而行!”
此起彼伏的劝谏声接连响起,大半守旧老臣全都站出来出言反对,神色激动,句句都在诉说此事的弊端隐患。殿内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各方臣子心思各异,暗中相互对视,私下已然开始暗自划分立场。
萧珩静立在太子专属的位置之上,神色始终淡然平稳,面对满堂汹涌的反对之声,没有半分慌乱动容。他身姿挺拔,面色从容,静静听着一众大臣的劝谏之言,并未急于开口辩驳。
待到众人话语渐渐停歇,殿内再度安静下来,萧珩才缓缓向前踏出一步,立于大殿中央,目光坦荡望向满朝文武。
“诸位大人忧心祖制礼法,心系皇室江山,本殿心中尽数知晓,也明白诸位的顾虑并非无端多虑。”
他开篇并未强硬驳斥众人,反而先体谅朝臣的心思,言语谦和有度,瞬间缓和了大殿内紧绷的对峙氛围。
一众大臣皆是微微一愣,原以为太子会执意偏执,强硬抗衡众人,未曾想他竟如此通晓情理。
萧珩目光从容扫过眼前众人,语声沉稳清朗,响彻整座大殿:“世人皆以男女婚嫁为定规,以世俗旧论评判是非,便认定我与云景之间的情意是荒唐悖逆。可诸位不妨回望过往数年,乱世飘摇,王朝濒临覆灭之时,是谁陪我浴血沙场,平定四方战乱?又是是谁深耕朝野,整顿吏治灾荒,挽救万千流离百姓?”
“穆云景无半分官职虚名,却以一己之才辅佐东宫,安内乱,御外寇,赈灾济民,稳固摇摇欲坠的大朝基业。这些年一桩桩赫赫功绩,诸位大人身居朝堂,皆是亲眼所见,亲身亲历。”
他语气平缓却力道千钧,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何为礼法?真正的礼法从不是死板僵化的陈旧条规,而是护佑山河安定,黎民安居乐业。能辅佐储君治国安邦,能够造福天下苍生,这般姻缘,何来祸乱朝纲一说?”
殿内不少中立臣子闻言纷纷默然低头,心中已然开始动摇。细细思索下来,的确如同萧珩所言,穆云景多年来为这片山河付出的心血无人能及,功劳更是无可磨灭。
先前激烈劝谏的老臣一时语塞,一时竟找不到言辞加以反驳。
一旁心怀算计的几位世家官员见状,当即伺机开口,刻意挑拨事端。
“纵然此人有功于朝堂,也不能破例打乱皇家婚嫁规制!规矩乃是历代先祖所定,若是今日轻易打破先例,往后世间礼法便会形同虚设,朝野上下再无规矩可言,长此以往后患无穷!”
“太子切莫被一时私情蒙蔽心智,身为未来天子,当以天下为重,割舍私人情爱,切莫因一己私心,给王朝埋下长久祸患。”
萧珩眸光微冷,看向这几名刻意煽风点火的臣子,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寒色。
“诸位口中口中死守先祖旧规,却从未思量世间人情世事皆是与时俱进。昔日战乱频仍,旧法尚且能够□□朝局,如今四海升平,盛世已成,便该懂得灵活变通,而非一味墨守成规,固步自封。”
“我身为当朝储君,自然分得清何为家国轻重,从来不会因私人情意荒废朝政,懈怠万民。反倒我与云景同心相伴,往后更能携手共治山河,相辅相成,让王朝愈发兴盛繁华。”
他不卑不亢,言辞条理分明,将其中利弊缓缓剖析开来,坦荡坦诚,并无半分遮掩避讳。
高位之上的帝王静静俯瞰下方一切纷争,始终沉默静观局势。看着萧珩处事沉稳,辩驳有度,不骄不躁,懂得情理兼顾,心中更是暗自赞许。
朝堂争论依旧还在持续,守旧老臣死守礼法不肯退让,感念恩情的臣子暗自缄默默许,还有部分有心之人暗中观望局势,伺机而动。整座金銮大殿暗流涌动,各派心思纠葛缠绕,一场因旷世姻缘掀起的朝堂风波,才刚刚正式拉开序幕。
而殿外廊下,晨雾缓缓消散,天光愈发明朗。
穆云景静立在青石阶前,遥遥望着紧闭的大殿殿门,耳畔隐约能够听见殿内传来的争论声响。他眉目清浅,神色安然,没有半分焦灼不安。
无论殿内风起云涌,非议万千,他始终相信,萧珩定然能够妥善应对所有风波。
岁岁风雨尚且一同熬过,区区朝堂口舌之争,又何足畏惧。
“殿下执意如此,臣等便是苦谏,也难以改变殿下心意。”
一位元老叹了口气,躬身道:“只是储君大婚,干系重大,朝野上下议论纷纷,宗室也绝不会坐视不理。殿下与穆先生,当早作准备。”
萧珩颔首:“本殿心中有数。诸位大人忧心国事,本殿感激不尽,却也请诸位相信,我与云景,断不会因私情误了江山。”
殿外,穆云景抬眼,看见陆承煜缓步走来,神色复杂。
“穆先生。”陆承煜站定,声音压得很低,“你当真要……与殿下走到这一步?”
“是。”穆云景道,“我与殿下心意已决。”
“可你该知道,这条路有多难。”陆承煜皱紧眉,“朝堂非议、宗室责难,甚至民间流言,都会把你推到风口浪尖。你本是功臣,何必落得这般境地?”
“我与殿下,并非因一时冲动。”穆云景语气平静,“这些年同生共死,早已荣辱与共。殿下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只会顺从的储妃,而是能与他并肩之人。”
陆承煜沉默片刻,终究轻叹一声:“罢了,你与殿下,皆是心志坚定之人。我虽不赞同,却也不会在此时落井下石。若朝堂之上,有我能周旋之处,自会尽力。”
穆云景微微颔首:“多谢陆大人。”
此时,谢微也走出大殿,目光落在穆云景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惋惜:“穆先生,你才智过人,本可在朝堂上成就一番功业,何苦要被这皇家婚事缚住手脚?”
“我所求的,从来不是功名利禄。”穆云景道,“与殿下相守,护他,护这江山,便是我所愿。”
“可你要想清楚,殿下是储君,未来的帝王。他的每一步,都身不由己。”谢微道,“若有一日,他需在你与江山之间抉择,你又该如何?”
“他不会让我走到那一步。”穆云景语气笃定,“而我,也绝不会让他陷入两难。”
谢微看着他坚定的模样,终是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殿内,萧珩看着依旧争论不休的朝臣,缓缓开口:“诸位大人,本殿心意已决,陛下旨意也已降下。再多争辩,也无意义。往后,本殿自会证明,我与云景,不会成为王朝的祸患,只会成为江山的助力。”
一位宗室王爷上前一步,沉声道:“殿下,你可知此事一出,宗室那边,怕是要掀起轩然大波。几位老王爷,怕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我会亲自登门拜访诸位叔公。”萧珩道,“向他们说明一切,打消他们的顾虑。”
“可他们守旧了一辈子,未必能听得进去。”
“无论如何,我都会一试。”萧珩语气坚定,“我与云景的婚事,势在必行。”
帝王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朕意已决。赐婚圣旨,三日后便昭告天下。诸位爱卿,不必再争。”
朝臣们闻言,皆是一怔,随即纷纷躬身:“臣,遵旨。”
早朝散去,朝臣们三三两两走出大殿,神色各异,低声议论着方才的事。
萧珩走出殿门,一眼便看见立在廊下的穆云景,快步走上前。
“都解决了?”穆云景抬眼看向他。
“嗯。”萧珩颔首,握住他的手,“陛下已下旨,三日后昭告天下。”
“宗室那边……”
“我会亲自去拜访诸位叔公。”萧珩道,“你不必担心。”
这时,苏晏、沈砚、江迟几人走了过来,神色各异。
苏晏上前一步,看着两人,轻声道:“殿下,先生,此事……当真决定了?”
“嗯。”萧珩道。
苏晏叹了口气:“罢了,你们心意已决,我们这些做朋友的,也只能支持。朝堂上若有需要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
沈砚也点了点头:“我会稳住军中的势力,不会让有心人借此事生乱。”
江迟看着两人,道:“地方上的事,交给我。我会盯着各地的动静,不让流言蜚语,乱了民心。”
几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彼此的心意。无论前路多难,他们都会站在萧珩与穆云景这边。
萧珩看着他们,心中暖意翻涌:“多谢诸位。”
“殿下说的哪里话。”苏晏笑道,“我们跟着殿下与先生,一路从乱世走到如今,早已是生死之交。这点事,算得了什么?”
几人相视一笑,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驱散了晨间的寒意。前路风波未定,可他们知道,只要彼此并肩,便无所畏惧。
萧珩牵着穆云景的手,刚要转身,就见宋明轩快步走来,面色带着几分凝重。
“殿下,先生。”宋明轩拱手行礼,“方才早朝之事,想必二位已知晓。如今朝堂上下,虽不敢明着抗旨,可私下议论、暗流涌动怕是少不了。”
萧珩颔首:“我明白。此事本就非同寻常,有争议在所难免。”
“只是,”宋明轩顿了顿,“方才我收到消息,几位宗室王爷已经递了牌子,今日午后便要入宫面圣,想来是要再次劝谏陛下收回成命。”
穆云景抬眸:“他们……态度如何?”
“态度很坚决。”宋明轩叹了口气,“尤其是安亲王,他本就最看重祖制礼法,此事在他眼中,简直是离经叛道。恐怕这次进宫,言辞不会太过温和。”
萧珩神色未变:“无妨,我早已预料到。午后我会亲自去安亲王府拜访,先与他当面说清。”
“殿下亲自去?”宋明轩有些讶异,“安亲王性情执拗,若是言语不和,反而容易起冲突。”
“总要有人先退一步。”萧珩道,“他是宗室长辈,我身为晚辈,主动登门,既是礼数,也是诚意。若能当面说开,总比僵持着要好。”
一旁的温景行这时也走了过来,闻言道:“殿下所言极是。宗室内部,最怕的就是彼此心存芥蒂,若是能先稳住几位老王爷,朝堂上的阻力也能减轻不少。”
萧珩看向他:“温大人有何见解?”
“依我之见,殿下登门时,不必过多辩解私情。”温景行捋了捋胡须,“只需将穆先生这些年的功绩、对王朝的贡献一一说明,再承诺东宫子嗣、宗室颜面之事皆有稳妥安排,他们心中的顾虑少了,态度自然会软下来。”
萧珩微微颔首:“有理。”
几人正说着,就见柳轻瑶提着裙摆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几分急色。
“殿下,先生!”她走到近前,喘了口气,“方才我在外面听说,有人在市井里散布流言,说……说殿下此举是荒淫无道,穆先生是妖言惑主,已经闹得人心惶惶了!”
穆云景眉峰微蹙:“竟有此事?”
“是真的。”柳轻瑶急道,“我已经让府里的人去查是谁在背后捣鬼了,可眼下流言已经传开,若是不尽快压制,恐怕会越闹越大。”
萧珩眼神冷了几分:“是谁的手笔,不必查也能猜到。不过是些跳梁小丑,想借着此事搅乱民心。”
他看向沈砚:“沈将军,你立刻派人去市井各处巡查,但凡散布不实流言、恶意造谣者,一律按律处置。”
“是!”沈砚应声,转身便要走。
“等等。”穆云景开口叫住他,“不必用强。只需派人澄清事实,再将当年赈灾、平乱时的旧例文书抄录几份,张贴在城门口、市集等人多的地方,让百姓亲眼看看真相。谣言止于公开,比强行镇压更有用。”
沈砚愣了愣,随即点头:“是,先生。”
待沈砚离去,萧珩看向穆云景,眼底带着赞许:“还是你想得周全。”
穆云景淡淡道:“百姓不明真相,只会被流言牵着走。与其用武力压下,不如让他们看到事实。”
这时,周辞安也赶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封密信。
“殿下,先生,”他将信递上,“这是江南那边传来的消息,柳相得知此事后,写了信来。”
萧珩接过信,拆开看了几眼,眉头微松:“柳相在信里说,江南那边的官员大多感念云景当年赈灾的恩情,不会跟着起哄,让我们不必担心。”
穆云景闻言,微微点头:“柳相为人正直,有他在江南稳住局面,倒省了不少心。”
几人正说着,就见叶舟匆匆跑来,神色慌张:“殿下!先生!不好了!穆老侯爷听说了此事,气得旧疾复发,已经卧床不起了!”
穆云景脸色骤变:“什么?”
萧珩立刻扶住他的手臂,沉声道:“别慌,我陪你回侯府看看。”
穆云景定了定神,看向众人:“这里的事,就拜托诸位了。”
苏晏立刻道:“你们去吧,朝堂上和市井里的事,有我们在,不会出乱子。”
萧珩与穆云景点头,两人并肩快步离去。
萧珩扶着穆云景快步走向宫门外等候的马车,温景行在身后轻声道:“我已让人去请太医院院正,先一步往侯府去了。”
穆云景回头,道:“多谢温大人。”
两人上了马车,车厢内一时安静。萧珩握住他冰凉的手,低声道:“别慌,侯府那边已经有人去照看了。”
穆云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镇定:“我爹他性子刚直,最重颜面,此事对他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是我考虑不周,没提前派人知会侯爷一声。”萧珩的声音带着几分愧疚,“本想着等圣旨下了,再亲自登门请罪,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
“这不怪你。”穆云景摇头,“他只是一时难以接受。”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到了穆侯府门前。府门内外一片忙乱,管家见他们来了,连忙上前:“殿下,先生,侯爷刚喝了药,还在里头躺着呢。”
两人快步走进内院,刚到门口,就听见穆老侯爷的咳嗽声。萧珩示意他先别进去,自己上前轻叩房门。
“侯爷,是臣萧珩。”
里面沉默片刻,才传来一声带着怒气的声音:“进来。”
萧珩推开门,扶着穆云景一同走了进去。穆老侯爷靠在床头,脸色苍白,见了穆云景,气得手都在抖。
“你……你给我跪下!”
穆云景上前一步,双膝稳稳跪下:“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