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更深,墨色的长夜依旧笼罩着整座京华,厚重的云层凝滞于天际,久久不肯消散。偌大的皇城沉浸在一片幽深静谧之中,宫墙高耸冷寂,隔绝了城外的烟火喧嚣,也将两股截然不同的人心与势力划分开来,形成无声却紧绷的对峙。
东宫殿内灯火幽微,仅剩一盏孤灯静静摇曳,柔和黯淡的光线铺满地面,衬得殿内气氛安然宁和。经过夜半时分的沉静休憩,连日萦绕心头的繁杂思虑暂且沉淀,褪去了权谋算计的沉重,只剩下深夜独有的安稳恬淡。
殿中静悄悄的,没有多余的声响,二人各自安然静卧,任由绵长的夜色缓缓流淌。身处风波迭起的时局之中,能够拥有这样一段不受世事叨扰的安眠时光,已然是格外难得。外界暗流汹涌,阴谋暗藏,却始终无法侵入这片方寸之地,撼动此间的平和。
夜色缓缓推移,天边的尽头渐渐泛起一层浅浅的灰白,浓稠的黑暗开始缓缓褪去,漫长的长夜即将走到尽头,天光破晓已然近在眼前。
穆云景缓缓睁开双眼,清冽的眼眸在朦胧的晨光之中格外澄澈,一夜安眠过后,往日积压在心间的疲惫尽数消散,神色恢复得沉静从容。他轻轻抬眸望向窗外,天边薄雾朦胧,黎明将至,清冷的晨雾萦绕在宫苑的楼宇之间,氤氲出一片缥缈朦胧的景象。
长夜落幕,破晓将至,预示着新的一日悄然来临,同样也意味着愈发逼近那场牵动朝野的赐婚盛典,所有潜藏在暗处的风波,都将随着时日推移,一步步浮出水面。
萧珩也随之缓缓醒来,目光第一时间便落于穆云景的身上,眼底带着清晨独有的温润平和。历经一夜休整,二人皆是精神清朗,心绪沉稳,足以从容应对今日将要到来的种种变故。
“天快要亮了。”萧珩缓缓起身,语声清浅低沉,“熬过这漫长的一夜,便是新的一日,距离圣旨颁布,也仅剩两日光阴。”
穆云景缓缓坐起身形,目光望向窗外朦朦胧胧的天色,清晨的冷风隔着窗棂缓缓渗入,带着山间晨雾的微凉气息,清醒了人的心神。
“黑夜终究会迎来破晓,就如同眼下纷乱的时局一般,再深沉的暗流与阴谋,终有拨开云雾显露真相的那一天。”
他的语调清淡悠远,眉眼之间带着看透世事浮沉的通透。无论暗处的势力如何苦心布局,如何蛰伏算计,都只能藏匿于黑暗之中苟且行事,一旦天光破晓,所有阴暗卑劣的谋划,便再也无处遁形。
萧珩缓步走到窗前,抬手推开半扇窗扉,清晨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吹散了殿内整夜积攒下来的沉闷气息。远处连绵的宫殿轮廓在薄雾之中若隐若现,整座皇城在朦胧的晨光里显得肃穆而庄严。
“今日我入朝面圣之后,便会着手暗中探查世家与闲散旧臣之间的勾结线索。行事一切从稳,不会急于求成,以免打草惊蛇。”
穆云景缓步走到他的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宫外的晨色,闻言轻轻颔首。
“这般行事最为稳妥,如今正是局势最为敏感的阶段,万万不可轻举妄动。只需暗中观察,静静收集证据,暂且按兵不动,便是最好的应对之法。”
晨光一点点侵染暗沉的天穹,灰白色的天光逐渐蔓延开来,驱散盘踞整夜的乌云。昨夜呼啸不止的狂风早已停歇,大地归于平静,看似一切都在朝着安稳平和的方向发展,可二人心中都清楚,表面的平静之下,依旧暗藏汹涌的杀机。
昨夜世家府邸之中定下的连环计谋,已然完整传递至四方各处,遍布天下的隐秘据点全部待命,只等待两日之后圣旨下达的那一刻,便会即刻发动所有筹划已久的行动。那些蛰伏已久的势力深藏暗处,耐心蛰伏,隐忍等待,静静等候着可以一举翻盘的时机。
“昨夜世家那边并无多余异动,看似安分守己,实则已经将所有后手全部安排妥当。”穆云景轻声开口,缓缓道出心中的判断,“越是临近最终的时日,他们便越是沉得住气,刻意收敛所有锋芒,以此迷惑我们的视线。”
“我早已预料到他们会有这般举动。”萧珩神色沉静,目光深邃望向远方,“刻意隐匿行踪,刻意营造无事发生的假象,用来麻痹我们的判断,这是世家长久以来惯用的手段。可惜他们的心思早已被我们洞悉,所有的伪装都变得毫无意义。”
清晨的宫苑之中渐渐响起宫人往来走动的轻响,各司其职,有条不紊,沉寂了一夜的皇宫慢慢恢复了往日的生机。文武百官也陆续整理行装,准备入朝觐见,往日喧嚣的朝堂,即将再度开启一日的议事。
繁华表象之下,人心叵测,暗流潜伏,每一位身居朝堂的官员,心中都各有思量。有人静观时局冷眼旁观,有人暗自依附世家心怀异心,有人恪守本分忠心侍君,错综复杂的人心交织在朝堂之中,编织成一张纷乱难解的人情棋局。
“今日朝堂之上,想必会有不少官员借机旁敲侧击。”穆云景淡淡思索着今日朝堂可能出现的局面,“如今朝野上下都在议论太子赐婚一事,诸多心怀揣测的臣子,定然会借着朝议的由头,隐晦试探陛下与你的态度。”
“无妨。”萧珩面色淡然,神色从容不惊,“任凭他们如何言语试探,我都自有应对之法。朝中众人大多趋利避害,只要我态度坚定沉稳,不给旁人半点可以揣测的空隙,久而久之,这些无谓的试探便会自行停歇。”
晨雾缓缓飘散,天边的天光愈发明亮,一缕浅浅的朝阳穿透云层,洒落落在宫宇飞檐之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漫长黑夜彻底散尽,破晓天光如约而至,笼罩在京华上空的阴郁气息稍稍褪去,却依旧无法驱散深埋在城池地底的阴谋阴霾。
一场明暗之间的对峙,在破晓来临的这一刻,已然抵达最紧张的阶段。明处皇家稳守大局,步步为营,暗处世家蓄谋已久,暗藏杀机,两方势力相互僵持,彼此牵制,无声的博弈还在悄然持续,静待两日之后,那场决定所有走向的圣旨降临。
破晓的晨光缓缓铺洒在整片皇城之上,稀薄的晨雾萦绕在错落的殿宇楼阁之间,朦胧氤氲,将巍峨的深宫衬得愈发庄严肃穆。一夜的阴沉晦暗尽数褪去,天边的云层渐渐散开,温和的朝阳缓缓攀升,褪去了深夜刺骨的寒凉,带来晨起独有的清宁。
东宫之内已然收拾妥当,屋内灯火尽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窗外洒落而入的明媚天光。殿内空气清新沉静,昨夜萦绕的沉香气息缓缓消散,只剩下窗外花木吐露的淡淡清香,随风漫入室内,沁人心脾。
穆云景立于窗前,静望着眼前晨起的宫苑景致,眉眼清浅安然。一夜安眠过后,心绪愈发沉稳,即便知晓眼下朝野局势暗流涌动,各方阴谋蓄势待发,也依旧能够保持本心,不为外界的纷乱所扰。
“天光破晓,阴霾渐散,看似万物都归于平和,可潜藏在人心深处的阴暗,却永远不会随着天色一同消散。”
他轻声缓缓开口,目光远眺着层层延伸的宫墙,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高墙禁锢着无数身在朝堂之人,也滋生出数不尽的贪婪与算计。繁华尊贵的皇城内里,从来都是世间最容易滋生野心与阴谋的地方。
萧珩站在他的身侧,一身规整朝服穿戴整齐,墨色衣料纹路雅致,身姿挺拔端方,褪去了私下相处时的温润柔和,染上了身为当朝太子独有的肃穆威严。
“天地之间的阴霾尚可被晨光驱散,可人心的贪欲执念根深蒂固,经年累月积攒下来,根本无法轻易消解。”萧珩沉声说道,“那些世家族人沉溺权欲已久,早已看不清眼前的是非对错,一心只想着借时局谋夺私利,终究难以醒悟。”
穆云景微微侧首,看向已然整装完毕的萧珩,眸色平静温和。
“时辰已然不早,朝中百官想必都已陆续抵达宫门,你也该动身入宫觐见了。今日朝堂之上言行务必多加谨慎,面对旁人刻意的言语试探,不必过多辩驳,淡然处之便好。”
“我都谨记于心。”萧珩转头看向他,眼底重新染上一抹温柔,褪去了朝堂的冷肃,“你留在东宫安心等候便可,宫中局势复杂,我不会在此逗留太久,处理完今日的朝议事宜,便会即刻折返回来。”
穆云景轻轻颔首,安静应允。
“东宫防卫严密,内外皆有暗卫驻守,不会生出任何变故,你无需挂念这边。只管专心应对朝堂诸事,切莫因为分心而留下旁人可以抓住的破绽。”
二人彼此叮嘱完毕,皆是心知如今局势微妙,每一处细微的疏忽,都有可能被暗处的敌人无限放大,酿成难以预估的麻烦。越是临近圣旨颁布的日子,行事便越要谨小慎微,步步斟酌。
萧珩最后深深望了他一眼,随后转身迈步走出殿门,修长的身影消失在绵长的宫廊之中。清晨的宫道之上已有不少往来的宫人侍卫,步履轻缓,各司其职,整座皇家宫廷开始迎来一日的繁忙。
目送萧珩离去之后,穆云景重新收回目光,独自静立在窗前。空旷的殿宇骤然变得安静下来,少了方才相伴的暖意,只余下一室清冷寂寥。
他缓缓移步走出殿外,行至庭院之中。清晨的庭院草木葱茏,沾着清晨凝结的露水,枝叶青翠欲滴,微凉的清风拂过肩头,令人心神澄澈。站在这片安静的院落里,便仿佛暂时隔绝了朝堂所有的是非纷争,得以片刻脱身。
而此刻皇宫正殿之外,文武百官依次列队整齐,按照品级有序立于宫门前,神色各异,心绪万千。往日上朝之时众人尚且言谈闲谈,气氛松弛,可今日所有人都神色缄默,眉眼间暗藏思虑,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凝重。
朝野上下无人不知近日太子赐婚一事闹得满城风雨,宗室争议,藩王进谏,世家沉默蛰伏,接连不断的变故萦绕朝堂,所有人都清楚,看似平静的当下,早已暗流汹涌,一场巨大的风波即将席卷整个大靖朝堂。
不少官员目光隐晦的对视,彼此心中都各有盘算。一部分守旧老臣依旧无法认同这份打破世俗礼法的婚约,心底暗自抱有不满,只是碍于皇帝心意已定,太子手段沉稳,不敢贸然当众出言反对。
还有一部分出身世家门第的官员,面色沉静无波,眼底却藏着隐秘的神色,默默等候着后方世家布置的计划逐步实行。他们早已收到族中暗中传来的嘱咐,近日在朝堂之上保持缄默,静观其变,切勿轻易展露立场。
中立朝臣则大多心怀忐忑,左右观望,既不愿得罪权柄在握的东宫,也不敢贸然与底蕴深厚的百年世家为敌,只能选择置身事外,冷眼旁观这场朝野对峙的结局。
各方人心交错纠缠,看似井然有序的朝堂之下,早已暗流横生,人心纷乱复杂。
萧珩缓步行至宫门前,神色淡漠从容,周身气场沉稳威严,目光淡淡扫过下方列队的一众朝臣。纵使看穿在场许多人暗藏的心思,他面上也未曾流露分毫,神色始终淡然不惊,不露半分情绪。
一众官员见到太子到来,纷纷收敛心神,躬身行礼,态度恭敬有度,无人敢在此时表露异样。
萧珩微微抬手示意免礼,举止从容得体,气度雍容华贵,一言一行都尽显储君风范,挑不出丝毫可以被人诟病的错处。
顺着御道缓步走入皇宫深处,前往御前大殿,沿途宫墙巍峨,殿宇森严,每一寸土地都充斥着皇权独有的压迫感。他心中已然做好万全准备,知晓今日朝堂之上必定会有人借机隐晦发难,旁敲侧击试探心意,或是隐晦提及近日朝野之中的种种流言。
而与此同时,京城各大世家府邸之内,各家主事之人皆登高静立,遥遥望着皇宫所在的方向,神色阴冷沉寂。他们静静注视着朝堂之中的一举一动,密切关注今日朝会的动向,伺机判断接下来该如何推进谋划已久的阴谋。
远方朝堂暗流涌动,深宫之内人心叵测,城外四方州县的隐秘势力已然全部蛰伏待命。
穆云景独自静立于东宫庭院之中,望着澄澈明朗的天际,神色淡然自若。他清楚从萧珩踏入皇宫的那一刻起,这场明暗之间的无声对峙,便正式进入了最为紧张的阶段。风雨已然蓄势完备,远近各处的棋局皆已落子就位,只等待那两日之后,一朝圣旨落下,掀开所有潜藏于黑暗之中的风波与算计。
晨间清风徐徐拂过东宫庭院,枝头晨露随着微风簌簌滑落,沾染在青石地面之上,沁着凉润的湿气。四周花木繁茂,林间偶有鸟鸣清啼,衬得整座东宫院落愈发幽静僻静,远离皇宫正殿那边的肃穆与纷乱。
穆云景独自伫立在庭中青石之上,抬眸望着万里晴空。昨夜笼罩天际的厚重乌云已然尽数散去,天色澄澈明净,暖阳高悬,一派风和日丽的平和景象。只是这般美好的晨间光景,却丝毫无法掩盖深埋在朝堂之下的汹涌暗流。
世人皆被眼前表面的太平蒙蔽双眼,只看见王朝盛世安稳,朝野秩序井然,唯有身处棋局中心的寥寥几人,才清楚如今四方势力互相牵制,暗中谋划从未停歇,一场巨大的祸乱早已在暗中悄然酝酿。
他缓步沿着庭院曲折的石板小径缓缓独行,神色安然沉静,心底却在默默梳理着如今所有的局势脉络。世家蛰伏已久,底牌深藏不露,明面上始终保持置身事外的姿态,将所有的矛头都交由朝中旧臣与地方势力代为引出,这般借人之手行事的手段,最为阴险狡猾。
既可以坐观局势发展,从中渔利,又能完美撇清自身干系,就算前方计策败露,也不会牵连到世家族人分毫,从头到尾都将自己立于最安全的位置。
穆云景心中了然,这群盘踞朝野百年的世家,最擅长的便是这般圆滑自保,步步算计,从不亲自涉足险地,只会暗中操纵旁人,搅动时局动荡。
不知不觉间,他已然走到庭院深处的临水亭台之中。亭下池水澄澈平静,水面波澜不兴,宛如此刻看似安稳的大靖江山,可只要稍加外力搅动,便会立刻掀起层层涟漪,溃乱整片水面。
他抬手负于身后,静立于亭中,目光落在平静的湖面之上,思绪沉沉漫延开来。
如今萧珩已然入朝身处御前大殿,深陷百官环绕的复杂环境之中,周遭皆是心怀各异的朝臣,言语试探暗藏机锋,每一句看似寻常的朝堂问话,都有可能是世家刻意设下的言语圈套。
好在萧珩心性沉稳,城府深沉,深谙朝堂之中的迂回周旋之道,懂得如何收敛锋芒,从容应对各方试探,不会轻易落入旁人的陷阱。
只是纵使应对得当,长久置身于这般尔虞我诈的环境之中,依旧难免身心俱疲。
皇宫正殿之内,朝会已然如期开始。
金銮大殿庄严肃穆,殿内气氛沉凝肃穆,帝王端坐于高位之上,神情威严淡漠,俯视着下方分列而立的文武百官。殿内鸦雀无声,唯有偶尔响起的官员奏事之声,沉稳低沉,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间。
一众大臣依次上前禀报各地政务民情,从农事收成到边防守备,皆是寻常朝议的例行事宜,一切都看似有条不紊,平淡无波。
可萧珩立于殿下一侧,目光沉静漠然,早已察觉到殿内暗流涌动。许多朝臣看似低头垂首,神色恭谨,实则目光频频隐晦流转,暗中相互对视,彼此传递着无声的讯号。
所有人都在暗中观望,伺机而动。
待到常规政务奏报完毕,大殿之内短暂陷入寂静,空气中压抑的气息瞬间变得浓重起来。果不其然,几名资历深厚的年迈老臣顺势向前踏出一步,面色端肃,隐隐带着几分迂腐固执的神色。
“启禀陛下,近日朝野流言四起,民间议论纷纷,皆是关乎太子殿下即将颁布的赐婚事宜。此事关乎皇家体面,朝野伦常,如今四方非议不断,民心颇有躁动,臣等心中深感忧虑。”
老臣语气恭敬,言辞委婉,却字字句句都在刻意将话题引向太子赐婚之事,隐晦暗示这场婚事引得天下人心不安,暗藏不妥。
话语落下,殿内瞬间一片寂静,所有官员都停下呼吸,默默静观事态发展,等待帝王与太子的回应。不少中立臣子面色微敛,心知这场酝酿许久的朝堂对峙,终究在今日的早朝之上,正式拉开了序幕。
高位之上的帝王神色依旧平静无波,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深意,神色未曾有过半分慌乱。近日民间滋生的种种流言,朝堂之内的暗自议论,他早已尽数知晓,只是一直不动声色,冷眼旁观着各方势力的一举一动。
“此事朕心中自有决断,外界无根无据的虚妄流言,不足为信。”帝王声音沉稳威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皇家婚事早已敲定,心意已定,无需旁人屡次再三揣测议论。”
帝王态度坚定,一字一句直接堵住了一众老臣想要劝谏的言辞,没有给他们继续借机发挥的余地。
那几名上前进言的老臣面色微滞,未曾想到陛下态度会这般强硬干脆,一时间无从继续开口辩驳,只能躬身俯首,暂且退回到朝臣队列之中,眼底却仍旧藏着未曾消散的执拗。
萧珩始终静立一旁,全程默然旁观,并未开口插话。他清楚此刻帝王已然摆明立场,刻意为自己稳住朝堂局面,若是此刻贸然出声,反而会让事态变得更加复杂,正中了幕后之人的下怀。
他目光淡淡扫过方才出言的几名老臣,心中已然了然。这些人不过是被世家暗中暗中煽动利用的棋子,思想顽固守旧,拘泥于陈旧礼法,极易被人蛊惑心智,借着伦常道义为由,频频在朝堂之上发难。
真正潜藏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世家族人,此刻依旧隐匿在百官之中,闭口不言,装作全然无关的模样,安静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冷眼旁观这场朝堂争执。
东宫临水亭中,穆云景虽远未身处朝堂,却早已预料到今日早朝会出现这般情景。那些守旧老臣必然会借流言民心为由借机进谏,试图逼迫皇室收回成命,以此动摇赐婚的定论。
他轻轻垂眸,唇角泛起一抹浅淡的了然。
世家从不亲自出面挑起争端,只用这般借刀杀人的方式挑拨朝野纷争,手段阴柔绵长,难以追责,偏偏每一次都能精准戳中皇家最为顾虑的要害,这般深沉的心机,着实不容小觑。
暖风轻轻拂过湖面,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水纹,静谧的亭台之中安然无声。穆云景静立于此,心神却早已遥寄朝堂,默默关注着大殿之内的每一处动向,从容等候着萧珩从宫中传回消息。
而皇宫深处的暗流,还在无声无息地持续发酵,朝堂之上的言语交锋仅仅只是开端,世家真正暗藏的狠厉后手,依旧牢牢藏匿在黑暗之中,未曾显露分毫。
金銮大殿之内,气氛愈发凝滞沉冷。帝王态度决绝,一语便断绝了朝中老臣想要劝谏的念头,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文武百官皆缄默不言,无人敢再随意提及太子赐婚的相关话题。
方才出言进谏的几位老臣面色沉郁,却碍于帝王威严,不敢再多有言语辩驳,只能隐忍退立,心中却依旧没有打消原本的念头。他们深受旧礼教化,固执己见,始终认定此番皇家赐婚有违纲常伦理,心底始终对此事抱有极强的抵触之意。
隐藏在朝臣队列里的世家派系官员,始终面色淡漠,垂首静立,不曾开口半句。他们刻意保持沉默,任由守旧老臣在前直面帝王锋芒,自己则隐于人群之后静观局势,将明哲保身的手段运用到了极致。
萧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早已看透其中利弊。世家便是利用这些思想迂腐的老臣当做前锋,不断在朝堂之上制造争端,试探帝王的底线,一次次消磨皇室对于这场婚事的坚定态度。长此以往,日积月累的朝堂非议,终究会形成一股难以逆转的舆论压力。
陛下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沉沉扫视下方一众朝臣,洞悉所有人暗藏的心思。身居帝王之位数十年,阅尽朝堂人心,这些臣子心中的盘算与私心,皆逃不过他的双眼。
他自然清楚,今日这番上书进谏绝非偶然,背后定然有人在暗中刻意挑拨煽动,只是眼下没有确凿证据,无法轻易追责,只能暂且冷眼压制,静观幕后之人下一步的动作。
“朝堂之上当以国事为重,农事边防,民生社稷才是诸位臣子应当忧心的本分。”帝王语气陡然沉下,威严的声音响彻整座大殿,“无谓的流言蜚语,世俗闲论,不必频频拿来朝堂议论,扰乱朝纲。”
冰冷的威压骤然笼罩全场,在场文武百官皆是心头一凛,纷纷低头敛神,不敢再有任何杂念。所有人都能察觉到,今日帝王心境已然不耐,若是再执意纠缠私事,只会引得龙颜大怒,得不偿失。
一众朝臣顿时收敛心神,转而开始上奏各地政务要事,方才紧绷的对峙气氛稍稍缓和,可所有人心中都清楚,这只是短暂的平静。暗藏在台面之下的矛盾从未消解,只是暂时被帝王的强权强行压制而已。
萧珩立身殿侧,神色从容淡然,面上始终不起波澜,默默听着一众官员奏报政事,看似无心留意周遭动静,实则将殿内每一人的神情变化、细微举动全部看在眼里。
他暗中留意那些世家出身的官员,对方神色平静无波,举止安分,仿佛全然置身事外,可越是这般毫无破绽的淡然,便越是显得刻意刻意。
另一边,东宫临水亭台之中,清风缓缓拂面,湖面水波轻轻荡漾。
穆云景凭栏而立,远山近水皆入眼底,周遭景致清幽雅致,却难以让他完全放下心中思虑。他虽身在东宫,未曾亲临朝堂,却能够凭借对人心局势的精准判断,清晰推演出现如今金銮殿内发生的种种情形。
守旧老臣借机发难,帝王强势压下非议,世家之人隐匿幕后坐收渔利,每一步发展都和他先前预料的分毫不差。
“看似暂时平息了朝堂争议,实则隐患依旧深埋。”
穆云景低声轻语,眸光沉静悠远。帝王可以凭借皇权压制一时的朝堂言论,却无法彻底堵得住天下悠悠众口,更不能斩断世家早已布下的层层暗局。明面上的阻碍容易化解,可藏于暗处的阴私算计,才是最难防备的祸端。
他抬手望向远方连绵的宫阙楼宇,层层叠叠的高墙隔绝视线,也隔绝了朝堂之内的真实动静。此刻朝堂看似恢复如常,处理寻常政务,实则暗流依旧在暗中疯狂涌动,丝毫没有停歇。
世家既然已经借着朝臣完成了第一次朝堂试探,摸清了当今陛下的强硬态度,接下来便会转变策略,不再从朝堂言语之上着手,转而启用早已布置好的民间流言与地方隐患,从侧面层层施压,迂回瓦解皇室的决断。
穆云景心中已然预判出对方接下来的行动轨迹,指尖轻轻搭在微凉的石栏之上,心绪沉稳冷静。
对方步步为营,层层迂回,手段阴柔绵长,不急于一时发难,而是循序渐进的蚕食瓦解,这般缓慢的消磨,远比一次猛烈的冲击更加难以应对。
就在此时,一道身形轻盈的暗卫悄然落在亭外,躬身垂首,动作恭敬谦卑,不敢惊扰此间静谧。
“先生,宫中传来最新动静,今日早朝之上,有数名守旧老臣当众进言,非议太子殿下赐婚之事,陛下已然强势驳回劝谏,暂时压下朝堂议论。”
暗卫低声将朝堂发生的一切如实禀报,言辞简洁清晰,将所有关键事宜尽数道明。
穆云景神色未变,眉眼之间没有半分讶异,这般结果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我已知晓。”他语声清淡,从容自若,“朝堂之上那些世家派系的官员,全程可有出言动作?”
“回先生,一众世家官员全程缄默不语,未曾参与争辩,神色如常,并无半点异常举动。”
听完回话,穆云景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冷光,心中印证了自己所有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