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醒来的禄辛夷浑身犹如被拆散了重新拼接起来。
次日清晨,杜绮看着禄辛夷缓慢起身,刚刚站起来便栽倒在地后又强撑起来穿好衣服,拖着无比疲惫和疼痛的身体去上班,杜绮方觉是自己昨晚对辛夷做得太过……
杜绮很擅长反思,要不说杜荥阳尽责,把他教得如此出色。
从前一直都这样,但在这方面的反思却从来没有改过;说白了该反思的时候他还是很认真的,但却也最擅长临阵变卦,出奇致胜,这方面他对自己从不委屈,毕竟人吗,不过百年过客,难得一趟,何必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之上委屈自己。
杜绮和工作时截然相反,毕竟律师事务所内所有的难、杂、疑案件别人无法办成最后都会落在杜绮手上,所以悦城的律师是幸福的,有着一个靠谱的老大,工资也从不会亏待他们。
当然,杜绮对禄辛夷也从不吝啬,从在一起开始,便经常借送礼的喙头,名贵的礼物和转账打把大把地送给禄辛夷;禄辛夷很少收杜绮的钱,收也是象征性拿,礼物的话看情况,相中才收;但杜绮却不改,毕竟禄辛夷收不收那是他自己的选择,自己却不能不送,这是教养、原则的问题,无关其他,对事不对人。
杜绮之所以对任何人都不吝啬,还有一个原因是这些东西对他而言本就是洒洒水的事情;悦诚律师事务所中,杜绮肯定不是最出名、最贵、最创收的律师,但却是扛大旗的那个。
作为创始人,杜绮早年在大学翘课实习这么可能没有体验过其他律师事务所的生活,律师最心酸的杜绮都尝遍了,霍鉴也不列外,故而这也是杜绮、霍鉴作为创始人,对手下的律师出手阔绰的原因之一;不为别的,只为保持最纯粹的那颗初心——每个人的付出都有对价,有被理解与尊重的资格。
那晚,杜绮和轻裘谈了很多自己工作后的这六年。
纪轻裘躺在床上,闭眼:原来哥哥一直都背负许多;很多是自己从未想过的深度,原来成年人的世界这么残酷吗?纪轻裘在昏暗之中伸出手,模糊地看着自己修长五指,自己也快步入成人的世界了,原来自己的童年、少年时代竟是这么短暂……
哥哥今年也不过二十七出头,在行业中是翘楚,甚至可以说已经是行业内九成的人穷极一生都无法望其项背的存在,却有着这样苍老的心,纪轻裘说不出内心是心酸还是心疼,当然他很清楚哥哥的成功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结果,不是每个人都能同时拥有的,细数这些年,哥哥回家的次数都没有二十次……
而且杜绮并没有像大多数的律师一样走向千万人拥簇的聚光灯之下接受大众的赞誉,而是一直隐于幕后,见过杜绮对手,都以为杜绮只是一个初出茅庐不足三年的律师,只有在法庭上对辩,对手才明白他是老手!外貌对杜绮、霍鉴这类人来说往往只是他们身上最不值得一提优点……自己今年快年末之时方才十五出头,童年的欢声笑语、少年的朝气蓬勃,似乎还在昨日,一切都恍如隔世,那么近,却又那么遥远,这就是成长的代价么?
而另一间卧室之内,杜绮也在昏暗之中思考:这真的是尘埃落定了吗?未必吧,这种反转中反转再反转,让人措不及手的反转自己这些年见过太多了太多了。杜绮已经记不清了,现在只是开始吧,侦查只是公诉案件中司法程序的第二步骤;变数还有很多,谁能保证公安机关移交人民检察院后,人民检察院起诉,法院审判,一审、二审,执行一切都会按照既定的轨迹而行,维权不是三言两语便可下结论的,它是一条任重道远的路……
而禄辛夷很快便渐渐地恢复了,杜绮时常在下班的时候带着饭来看杜绮,周末的时候,杜绮还是带了纪轻裘来;这是禄辛夷第一次见纪轻裘,纪轻裘和杜绮很像,至于姓为什么不一样,因为一个跟父姓,一个跟母姓,仅此而已。见到了纪轻裘,禄辛夷还是觉得受到了震撼,纪轻裘让禄辛夷有一种恍如隔世的刚觉,纪轻裘和当年杜绮可以说是几乎一模一样;即便禄辛夷在二爷的提醒之下已经在心里有准备,但真实见到了,却还是大为震撼!但禄辛夷却没有看到二爷说的行尸走肉,难道是因为让纪轻裘成为行尸走肉的成因暂时不在了,还是说他隐藏得很好……
纪轻裘很有礼,三人寒暄了一阵,纪轻裘便找借口离开了,留杜绮、禄辛夷两人独处。
“你感觉如何?”
杜绮一边拆开带来的饭菜一遍温声问。
“还好,应该不久就能出院了。”禄辛夷道,“我听二爷说轻裘他生病了?”
杜绮拆饭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道:“所以你刚刚见过轻裘之后也这样认为?”
“对。”
禄辛夷没有否认。
“对啊,心理的;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偏偏为人父母的看不出来……”
杜绮自顾自地道。
“抱歉。”
禄辛夷语气略带歉意道,这肯定又是一个心酸的故事;天底下,同样的悲剧,结局相同,过程却千人万面。
“没事,轻裘变成这样,我有倒不希望他是我弟弟了,他要是在一个普通的家庭,应该会很开心吧……”
杜绮惆怅地道。
“这……”
禄辛夷不禁咂舌,不知如何说安慰的话语,这必定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他背负的远远比我多,从他出生的那一刻就决定了。而我还有前十二年来潇洒……”
杜绮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对了,那云山的时候,你袖扣上的银雁?”
禄辛夷问道。
“那是霍鉴从香港带来送我的礼物,追踪器是我自己装的,本来打算用来给自己预防意外的,没想到会这么快就用上了。”
杜绮道,但他没有说其实霍鉴买了两份,有一份是给禄辛夷的,只是杜绮打算等他出院时在给他吧……
帮禄辛夷摆好之后,便离开了。禄辛夷知道他可能是心理没有准备好或说不打算往事重提。
而门扉却又被打开了。
“你怎么回来了。”禄辛夷抬头道,原来听到开门声,禄辛夷便以为杜绮去了又归来,但抬头来者却是二爷,不由得讶异道,“二爷,你怎么来了……那天旭呢?”
二爷道:“他留在群芳馆了,老夫人不愿意让他来。”
禄辛夷喃喃道:“也好……也好……这样二爷你也能省心。”
“对了,你朋友杜绮怎么了?刚刚在走廊见他,感觉他不太好的样子。”
二爷问道。
路辛夷道:“没事,他可能想到一些不好的过往了。”
“嗯,看不出他这样的人还有不值得回首的过往。”
二爷摸了摸下巴道。
禄辛夷叉开话题道:“二爷,你不是只来看我一件事这么简单吧。”
“唉!”二爷长叹一口气道:“你不是提到过冷成章这个人吗?”
禄辛夷道:“对,你当时说会关联到我父亲,但事态紧急,你没有细说……我父亲真的还活着么……”
禄辛夷惆怅看向窗外。
“当年的事,各有难处,希望你不要怪你的父亲——曲弦。”二爷略带愧疚道。
是啊,当年谁也料不到,因为自己的固执害了大哥,害了侄子曲弦,让他年幼丧失双亲,而后侄子有死生不明……是自己愧对家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