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瑟的秋风吹拂着,开庭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但任谁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尤其是第五昶,他无法接受冷成章会是这样的结果,而且也不明白,为什么禄辛夷竟然会出了谅解书!
庭审结束之后,第五昶带着律师愤愤地离去了,离去前抓着禄辛夷的衣领愤怒道:“你竟然给那个人渣出了谅解书!我问你,你到底在想什么?难道是因为他们和你没有血缘关系,所以你已经不在意了,还是说其实你对禄家从来都没有感情过!禄家待你明明不薄,你太让我失望了,你的确不配姓禄……”
原来刚刚在庭审的时候,冷成章的辩护律师死死抓住禄辛夷出具的谅解书,禄辛夷也当庭承认原谅冷成章;同时人民检察院提出的故意杀人罪,被冷成章的律师以不承认来辩驳,辩驳理由大概就是:冷成章有精神病,当时入室行窃时,在室内,自己精神病发作了,所以误杀了郭龙瑶、禄海铖、禄长宁……对方还拿出了在香港精神病院这两年内的治疗记录!简而言之就是在发病事杀的人,是无行为能力人,不需要承担法律责任!
第五昶的律师,只能尽量抓住冷成章自己已经在绑架楚天璇、纪轻裘之后亲口承认过这点来做文章。
毕竟在第五昶找到这个律师的时候,律师在公安、检察院看卷宗时,就发现这些证据非常不利,总之无论如何都定不了故意杀人罪,顶天了也只能定一个过失望杀人罪,外加刑法的谦抑性,能有七年有期徒刑就是顶格了,现在又有了禄辛夷的谅解书,最后法院只判了个三年有期徒刑!还是缓期执行!
这叫第五昶如何接受!当初冷成章还亲口承认了杀害禄海铖、郭龙瑶、禄长宁!第五昶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收到判决书之后,第五昶根本就没有考虑,请求检察院提出抗诉,然而检察院最终在第四天时便给了第五昶答复,驳回了第五昶的请求,理由:事实案件已经清楚了,法院的判决没有问题。意思就是这只是一场因为盗窃导致的过失杀人!
这一切,全程旁观了庭审的杜绮都看在眼里。
什么迟来的正义,内行的人是不会认同这句话的,这只是欺骗世人的;因为迟来的不叫正义,而是叫真相,这是应有的交代,不是需要恳求才交代的。
但大多数世人往往没有这个觉悟,寻求真相本不是被害人的义务……
杜绮很清楚,干这行的最忌讳的就是共情,这是职业生涯中血与泪的教训。
那天在中级人民法院的门口,第五昶离开之后,杜绮直接把禄辛夷拉进了车里。
禄辛夷挣开杜绮的手,道:“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要干什么?”说完就要打开车门离开。
“你的事我都知道了;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不然你为什么要出谅解书……”
禄辛夷抓在车门的手顿住了,随即笑道:“知道了,然后呢?我的事和你无关,我需要向你坦白的必要吗?我们如今只是陌路人而已;怎么,难道说你不甘心,还想和我做炮友?”
“可是……”
“杜大少爷!可是什么?可是你只是在怜悯我!但我不需要啊,我只是你人生的过客而已,仅此而已!”禄辛夷愤怒地大声道。
杜绮顿时愣住了,“过客”,如此伤人的话,终是言于口了,彼此真的只是陌路人么?
看着杜绮那副错愕的模样,禄辛夷笑了。
“可惜,我对你腻了 。”
说完便头也不会地离开了,独留杜绮一个人在原地彷徨不知所措。那一声带着讽刺的笑,深深地刺痛着杜绮的全身。
现在杜绮只觉得自己看到的禄辛夷似乎变了一样。
三年的感情说没就没有,难道从一开始,他一直都是奔着自己的身体而来,真是可笑至极,杜绮不禁趴在方向盘上冷笑起来,原来从头到尾认真的人始终都是自己……
过去自己面对父亲,认真的只有自己,父亲却从未认真过,自己摆脱家里出来,闯自己的事业,父亲从不管自己的事业如何,也不认可过,因为只有自己把自己的事业认真对待;从杜荥阳在清明的时候把自己的过往抖出来,杜绮才明白也从未摆脱过家里,从前的都是幻觉,杜荥阳懒得理自己而已,那一刻自己引以为傲的成就变成了赤裸裸的耻辱;后来遇到了禄辛夷,虽然开始只源于一句玩笑,自己却从未敷衍过,希望禄辛夷也是如此对待自己,会认同自己,即便对方提了分手,杜绮却没有勇气多问一句,只怕答案会让自己失望……
如今,禄辛夷把答案说得很明白了,原来都是一场梦……自己的一生所求注定和失望绑在一起;多日以来大脑中苦苦紧绷的那条弦,最终还是“嘣”的一声断了。
很多时候,杜绮也会时常怀疑,自己其实永远留在了八岁那年的那个晚上,从来没有变过……一切都是虚伪的,自己只是带上了面目,然后模仿着同龄人。
杭城是沿海城市。
杜绮就这样大脑一片空白驱车到几百公里外的海滩,停在了海边的沥青路上,靠在车身上看这海面上落霞与海鸥齐飞,海水共长天一色,杜绮突然觉得自己疯了,竟然产生了自杀的想法,不禁捂脸自嘲地笑了起来。
透过指缝,远处的海景逐渐模糊起来,杜绮眯着,眼前的风景以怪医的形状扭动起来了,就如同自己扭曲的思想一样……变成了自己也不认识的模样。
多年的积压,终于在此刻爆发了,这世界真是烂透了……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杜绮就像丢了魂一样,在沙滩之上漫无目的行走,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就这样一直走。
如果人的一生不会产生感情与意识,就这样愚蠢地渡过就好了,这样世界上人与人之间就不会产生什么海誓山盟、风花雪月、长恨无尽、面目全非 ……也不会编造出生生世世、生命轮回、虚无缥缈的神佛、把海市蜃楼错当天上人间这种东西,用来欺骗世人。
其实杜绮很讨厌水,尤其是那种把一大池子的水,他除了禄辛夷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这和他童年的时候有关。杜绮童年时期,父母都在外,独留杜绮一人和爷爷在京城,爷爷年纪也大了,在他六岁的时候便走了。就这样,杜绮在京城无人管,父母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回。那时候,胡同的孩子经常欺负、孤立他,说他:爹娘不相爱,有爹娘生却没爹娘养,是被爹娘抛弃的孩子。
杜绮爷爷走了只之后,父母在外,杜绮的身边就没有人护他,这些人便更是变本加厉了。
因为靠近京大,大家也经常会跑去京大玩。
杜绮因为爷爷走了之后,孤单自己也经常会去京大,因为里面的大哥哥、大姐姐多,很热闹;这样在那里,小小的杜绮觉得只要自己在人多的地方,这样自己就不会孤单了。
所以,常常一个人坐在京大的草坪、湖边,知道人少了,杜绮才会循着路回家。
八岁那年,一个夜晚,杜绮和平常一样,一到时间自己便会循着幽静的小路回去,但路上有一段是靠经湖边的。
那晚,杜绮就被人推入了湖中,差点淹死了,杜绮忘记了自己在湖中挣扎了多长时间,最后是顺着树枝爬上岸了,等杜绮上岸,把他推入湖中的人早就逃之夭夭了。虚脱的杜绮躺睡在地板之上,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杜绮怎么会猜不到十谁干的,除了是那群在学校经常欺负自己的那几个,还有谁!
杜绮那晚躺在地上想了很久很久,杜绮不愿意于他们冲突,一是不想给父母杜荥阳、纪凌增添负担,毕竟他们都在外工作很辛苦;二是那时候在京城的人,他们的父母都不是一般人,所以一直都在忍。然而这些忍让没有让他们放过杜绮,反而觉得杜绮是懦夫,是人人可以欺之的对象,欺负杜绮的人却越来越多。
从被推下湖那一刻,杜绮便暗下了决心,他们最好祈祷自己不要活着上来!
经过挣扎,杜绮活了下来,所以他就变了。
当第二天,在上学时,昨晚那些推杜绮掉入湖中的人都大惊失色了,脸色瞬间苍白,他们想不清楚杜绮是怎么从湖中爬出来的,京大的湖那么深……有过用石头探水深经验的人都懂,当从岸上丢一个拳头大的石头下去,如果根本听不到着底的声音或者是石头入水时是沉闷的声响,那么这水少说也有几米深。
以至于他们都以为杜绮是鬼魂!
放学之后,这群人为了验证杜绮是不是鬼魂,放学之后他们又把杜绮逼入一条小巷子之中,带头的用一把掌试探了杜绮。
但杜绮已经变了,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忍气吞声,只吃哑巴亏的人了,反手就还了一巴掌。
所有的人都震惊了!杜绮竟然敢反击,最后全部人一拥而上,誓发要给杜绮一点颜色看看。
那天,杜绮从黄昏和他们打到了入夜,有的人腿折了,有的人手折了,全部躺在地上嗷嗷叫和吐血,那时杜绮第一次发狠。其实在打他们的时候,杜绮根本就没有顾及下手的轻重,最后的一丝理智拉住了他,他的理智告诉自己,自己不可以杀人,自己的父亲是法官……
最后杜绮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就这样杜绮浑身伤,拿起书包,踏着星月回去了。从那以后,只要谁欺负自己,杜绮都会毫不犹豫地加倍奉还回去,因为杜绮悟出了一个道理:如何别人欺负自己,自己一味忍让,只会换来对方的变本加厉,在少年的青春里头,只有拳头是真理。
渐渐地就这样,杜绮被传成了校园的恶霸,不过杜绮不在意,反而欣喜,这样就没有人会欺负自己了,正合自己的意。
那年的冬天,父亲回来了,发现杜绮性情大变,在杜荥阳的多番逼问之下,杜绮才把他们把自己推入京大校园的湖中这件事说了出来。
杜荥阳听完没有说什么,几天后又和往常一样离开了。
再到次年的秋天,胡同里头便传出了当时推自己入湖的那孩子坐牢了;大家都是大院里头的,这些消息根本瞒不住,尤其是这种,相互打听一下便就清楚了。
至于为什么会坐牢,杜绮那时不知道,只当是他们的报应;但上大学之后细思诸多过往方才懂,这是自己父亲做的……杜荥阳根本就不像表面那样冷漠!
后来,杜荥阳在他十二岁那年便调回了京城,但经过三年多的发展杜绮也渐渐变得偏执以及阴暗了,既然他们都这样说自己,那自己就活成他门想看的模样,时间已然把杜绮摧残了。
至于,禄辛夷之所以得知杜绮怕水,纯属是一场意外。
当年因为一场雨,在小区下的喷泉池下,杜绮一个脚底打滑,不慎掉了进去,杜绮从前的恐惧瞬间被触发,在只有半米深的喷泉池里头拼命地扑腾。
而当时下班恰巧路过的禄辛夷还以为杜绮是在发什么神经,自己找的炮友,呸!是男朋友不会是脑子有点不正常吧?这才半米深的水,最多到杜绮的膝关节左右。
这也太丢人了,禄辛夷心想绝对不可以去把他拉起来,但抬起的脚又顿住了。
奈何都睡过了,看在杜绮的美貌分上,又不太想换人,自己认了……
万一真溺水,浅水淹死人的事又不是没有发生过。脑子另外一个声音却响起,而且他要是装的干嘛要这么拼命地扑腾,万一是真的,那岂不是显得自己很没有情意,他死了自己很难再找到一个这样优质的了,自己床上还怎么幸福,再可遇不可求理念下的驱使下,禄辛夷一咬后槽牙,脚一跺,踩入池中,抓住杜绮的后衣领把杜绮拎了起来。
“你搁着游泳……”
被拎起来的杜绮,瞬间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一个将进一米九的男人,就这样紧紧地靠搂在禄辛夷的身上,这回倒是把禄辛夷吓了一大跳。
看到杜绮苍白脸色,浑身颤抖不止的身体,禄辛夷瞬间顿住了话锋,身体的反应是不会骗人的……
禄辛夷就是这样知道杜绮是真的怕水,也不会游泳。
后面杜绮平复了之后,连一声道谢也没有说,便跑了回去,禄辛夷姑且认为他害怕自己取笑他,再后来杜绮便火急火燎地搬家了。
这下好了,问题解决了,禄辛夷别提多高兴了,这个瘟神,噢!不,是炮友,也不是,是男朋友,自己跑了,这下安静了……
后来禄辛夷如果那次斗不过杜绮时,便用这个来说杜绮,杜绮绝对服软……
此刻,在偏僻的海滩之处,杜绮的双脚已经踏入了海浪之中,原来在绝对想死的人字典里,任何的恐惧都会消失,人类真是一种神奇的生物……
海浪拍打在杜绮的胸腔之上,海水开始没过杜绮的肩膀,杜绮就像浑然不觉一样。
大海是宽广的代名词,可以容纳下天低下所有的东西,杜绮想,大海应该也能容下自己想要的一切吧,向大海深处走去,一切痛苦都会消失。
海风刮过杜绮的脸庞,九月的海水好冷,为什么生命总是苦涩如歌……杜绮闭上眼睛,冰冷的海水覆上了杜绮长睫。
“杜绮!”
杜绮模糊中听到了霍鉴的声音,但不重要了。
而海滩之上,四处寻找杜绮的霍鉴终于在海面远处上看到了杜绮那漂浮的头发。
霍鉴大骂一声,随后把西装外套丢在沙滩上,往杜绮那里冲去。
霍鉴来到杜绮那边一把提起杜绮,浮出水面的杜绮,推开霍鉴,很快两人在海里头争执起来。
“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