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上年少,践祚又才一年,若不是摄政王铁腕,今上就算有那颗公私分明的心,此事恐怕也难成。”
“摄政王”三字一出,檀穗诅咒暂停,忙竖起耳朵细听。
崔兰斋将这反应看在眼里,摩挲水杯的指尖轻轻一点。
“那摄政王不是把太后得罪了?”
“摄政王与先帝兄弟情深,与今上叔侄相合——先帝顾命、辅臣之首,权势滔滔,他怕得罪谁?”
“不错,而且听闻两方早就不睦,多得罪一次少得罪一次好像也没所谓啊。”
“……”
老板将薄荷冰雪端上来,檀穗点头道谢,听隔壁桌讨论完朝堂新闻,转而开始八卦“大雍顶流”的私事。
这位位高权重的摄政王到了二十三岁还不娶妻纳妾,背后的原因令人费解。
到底是摄政王面如罗刹无人敢嫁?眼光挑剔无人入眼?有白月光念念不忘?身患隐疾男风不振?不近女色实为断袖?豢养嬖人无心婚娶……檀穗一面听隔壁桌激情辩论,一面舀了块小“方砖”放入嘴里,用薄荷汁调冰糖冻出来的,一口下去冰凉清爽,他心里那点郁闷都化开了。
哼,不就是被穿小鞋吗,和别的倒霉事比起来根本不算事!
那桌人说得头头是道,檀穗听得兴起,忍不住说:“哥哥们,你们真是见多识广,京城的事情你们也知道!”
几人见檀穗白皙俊俏,嘴巴又甜,很讨人喜欢的模样,不由多看了他几眼。其中一个拿起手旁的纸,说:“承丰杂报上写的,月初的事情,传到咱们这里都不新鲜了。”
檀穗起身凑上去借来一翻,好奇道:“这是不是相当于民间版的邸报?”
“差不多吧,邸报是官府印发到各府衙的,这是民间自行印发的,版本很杂,这承丰杂报速度快、印得好、消息多,因此卖得最好、最广。”
“原来如此。”檀穗将小报整理好放回去,打听了几家卖报的书铺,道谢后回去继续回去享用薄荷冰雪。
崔兰斋说:“你对摄政王感兴趣?”
“大人物的八卦,听着多带劲呀。诶,阿兄,你见过摄政王吗?他到底是丑如夜叉还是美如天神?”
崔兰斋看着檀穗,对方嘴里含着勺子,糖水凝作的眼睛直接又随意地盯着他看,不见半分试探意味。他拿巾帕擦拭唇角,说:“莫说我只是一介商贾,哪怕是三品大员,要见摄政王也不容易。”
“对哦,”檀穗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架子肯定老大老大了!”
崔兰斋笑而不语。
檀穗扭头说:“老板,再来一碗!”
崔兰斋说:“不怕腹泻?”
檀穗不可置信地说:“这才多少量,我可是铁胃!”
崔兰斋不再说什么,继续用自己那碗,入口的甜水和檀穗身上的气味都是薄荷香,但檀穗身上没有甜味,清凌凌的,很干净。
两人用完凉水,檀穗大款地主动结账走人,拉着病号先去最近的书铺买了一份杂报。
崔兰斋看似好心地问:“我瞧那架子上摆着话本子,不买点?”
檀穗想到自己的睡前读物被他无情翻看的事,顿时轻哼一声,抱着杂报雄赳赳地走了。刚走出几步,又想到崔兰斋没伞,于是又气昂昂地回去,把伞往上一撑,仰着头倨傲地催促崔兰斋。
崔兰斋顺从地走到伞下,打道回府。
两人回到小院,檀穗先去浴房洗漱,靸着鞋回寝室看报。
上头除了刚才听到的,还写了别的八卦,譬如某两个官老爷在下值路上出了“车祸”,当场拉着对方讹钱不休;某两家商铺老板又隔着街互相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抖落出不少糗事;谁家大房拿着菜刀捉奸未果,回去路上顺道向某屠户借了一扇猪肉剁泥泄恨;春风钱庄少庄主一掷千金博红颜一笑,不料红颜竟然是男子假扮……
用词诙谐通俗,檀穗一个都不认识也看得津津有味,突然,他看到其中一则,猛地坐了起来。
只见那上头说陆太后亲自赏了绥远侯府的檀二小姐一柄华钗,疑似要促成她和自己的亲侄儿——文清侯府二公子陆俭的婚事。
陆俭此人颇有城府,不是善茬。他和沈幽的初遇的确是一场偶然的缘分,只是在相识的过程中,他意识到沈幽这把利器可以为自己所用,此后的种种都掺杂着算计利用,纵然假意真心并存,也抵不过他对权力的渴望。
原著里头,陆俭后面的确娶了檀二小姐,以此拉拢绥远侯府与太后同气连枝,这也是一段虐恋情节。
“眼睛要戳破小报了。”
檀穗回神,拿开眼前的小报对上崔兰斋的目光,他想了想,盘腿坐好举手发问:“我有一个问题。”
崔兰斋穿着干净的寝衣在对面的床畔落座,觉得檀穗的手势很别致,“说。”
檀穗说:“阿兄觉得‘命运’可以改变吗?”
崔兰斋说:“可以试试,成功了叫人定胜天,失败了叫天意难改。”
“如此玄妙。”檀穗腿一翘,仰倒,对着墙顶苦恼纠结。
他的确打算在年底前脱离五花八门,这样原著结局就和他无关了,可一看到“陆俭”这个名字,仍然不由的想到了沈幽和五花八门的其他人。
他和这些人没情分,可原主的义父兄对原主都很不错,他既然穿成了“檀穗”,而且他们有那么多一模一样的地方,是不是说明他和“檀穗”之间可能有一段缘分?那他要不要替原主去改变这些人的命运呢?
可主角的命运真能轻易改变吗?
话又说回来,他都能穿书并且拥有自己的意识,那其他角色未必就会遵循原著吧,说不定就会产生蝴蝶效应。
可是如果他插手,会不会把自己也牵扯进去……
“哎呀!”檀穗思来想去纠结不定,爬起来对着枕头砰砰两拳,“烦死了!”
崔兰斋正在看书,啧了一声,估计是嫌他烦,檀穗立刻不好意思地闭嘴了。
严素端着药碗进来,看了眼跪在榻上并保持磕头动作的檀穗,“这是怎么了?”
崔兰斋的眼神落在檀穗挺翘的臀上,“思考人生呢。”
严素将药碗给崔兰斋,调侃说:“这可是一门大学问。”
檀穗无力哼哼,跪趴在榻上放空大脑,直到屁股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他回过神来,偏头对上崔兰斋的目光。
“像什么样子?”崔兰斋不知何时站在榻旁,手里拿着一把合拢的折扇,显然是打他的凶器。
“哦……”檀穗捂着屁股翻身躺好,觉得崔兰斋年纪轻轻的就很古板,真是闲事管的宽,没得裤子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