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潇握了握手中的那杯水,目光清澈,坦然道:“做过。”
曾玉如了然,柔声再问:“还是很严重?”
杭潇看清了她眼中那一丝紧张和期盼,摇头,淡然道:“这么多年了,其实缓解了一些。”话语间隐隐带着安慰意味。
杭潇说着,手被曾玉如轻轻握上,听出了她声音中的坚定,“能有一点好那也是好,总有一天,你不会再痛苦地被困在当初那一天里了!”
杭潇心头微暖,白皙的脸庞上染着柔柔的笑意,反握了握曾玉如的手。
然而,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上了另一句话与之重叠,那道同样温柔坚定的目光。
“总有一天能够拨云见日,我信大小姐的世界也会一片晴朗。”
杭潇不由得神情恍惚了一下。
“小徒儿?”
杭潇回过神来,见曾玉如已经收回手,轻轻喊了她一声。
曾玉如见她回过神看向自己,一派平和,笑了笑,道:“这天气没办法把控,一时一变的,再过两天我们就回中州吧,反正这边事情也办得差不多了。”
“嗯,总之,师傅也不用太担心我,我会努力好起来的。”杭潇目光如炬,冷静道。
曾玉如笑了起来,眼中满是慈爱,两个人又聊了好一会。
……
到了半夜,白天未下完的雨借着黑暗为所欲为,自我畅快地落了下来,从滴滴答答到哗啦啦一片,暴雨如注,狂风作伴。
沉睡的人伴着雨滴声睡得更酣甜,却也有人被痛苦唤醒,有人惊醒。
唐栩睡眠一向较浅,在陌生环境里更盛,听到低低的啪嗒声时,很快就醒转过来,匆匆下床。
酒店的隔音极其好,但也耐不过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还是溢入了雨声。
一拉开窗帘,一道刺亮了一瞬的闪电直接划破天际,映入了漆黑的房间里,映出了唐栩漆黑眉眼中那一丝不安。
唐栩两步并作一步去到放置着座机的地方,修长指尖伸出,带着些难以觉察的微颤,按了键盘上的2,然而长久地得不到回应,嘟嘟嘟声伴随着唐栩溢出胸、间沉重的心跳声,一声一声直叫听到的人为之震颤。
下一秒,闪电再降下,一瞬照亮漆黑之处时,唐栩的房间里已空无一人了。
没多久,隔壁房间响起了急促敲门声。
一门之隔里,杭潇痛苦地靠着柔软的床头,额角和脖颈处都渗出冷汗,眼神一片空洞滞然,右手胡乱地伸出到一旁的床头柜,左手攥紧了身上的被子。
敲门声唤回了杭潇的一丝神识,咬着唇,还是溢出了一丝破碎的哭声。
杭潇右手胡乱地扫着,抓到了放在桌面上的房卡,凭着那一丝理智,把卡插到了一旁的卡槽上。
很快,房间里所有的灯都自动亮了起来,那一道房门也自动打开了一条缝,门外的唐栩疾步走了进去,脚步声凌乱急促。
窗外大雨毫无停歇的昭示,传进来的一阵阵雨声淅沥沉闷,在别人听来是很浅的一道声音,传到杭潇耳中,却被放大无数倍,惊恐难耐。
“小潇!”
唐栩走到杭潇房门口,见到了最不想见的那一幕,平常一贯如高山雪融的温柔清冽的声音变得急促慌张。
杭潇低垂着头,左手手臂无力垂放着,白皙纤弱的臂心处被划出了一道新痕,慢慢地冒出了几滴血珠,右手上攥着不知什么时候从哪里冒出的云朵小刀,对于唐栩叫她一无所觉。
在杭潇颤着手,还想来第二次之前,唐栩已经三两步并作一步,去到了杭潇身边,只剩不能让她再受伤的本能,毫不犹豫地伸出右手去阻拦了她。
不经意间,唐栩右手背上落下了一道伤,但他也顺利拿走了杭潇手中的小刀。
杭潇挣扎着,抬起泪眼,看向眼前人,平常的冷静自持早已完全消失,苍白的脸庞上弥漫着脆弱痛苦的情感,右手抓住了唐栩的手臂,收紧,感受到了微烫的温暖传递进她冰冷的掌心,忍不住轻声呜咽:“好疼。”
唐栩顺势坐在了床边,俯下身,在床头柜下的抽屉里看到了当时带来的一些急救药品,里面还有着一副耳塞。
唐栩最先抽出了那副耳塞,又拿了一些清理伤口的药品放到桌面上,目光回到杭潇脸上,声音放软:“乖,别怕,很快就不疼了。”
不久,杭潇的耳朵戴上了那一副耳塞,记起上一次的记忆,努力跟着唐栩去平复急促的呼吸,眸中惊恐无措痛苦慢慢褪去。
唐栩一边引导着杭潇尽量去消解着痛苦难耐的惊恐情绪,一边不忘用另一只空着的手连续抽了好几张纸巾,动作轻缓温柔,替杭潇擦去了左手上的血珠。
那道划伤有些深,周围还占据着几道用指尖抓出来的红痕,破了皮,都需要好好处理一下的。
雨声慢慢从杭潇耳中消失,她的理智逐渐回笼,目光聚焦在唐栩的手上,那道显眼的划伤映入眼帘。
唐栩还在一心顾着给她处理伤口,上着伤药,丝毫没有在意自己的手。
“你的手——”杭潇脸上露出愧意,目光不禁闪烁,松开了抓着他的手,拿起旁边桌面上的剩余棉球,用它轻轻敛去他手上那道伤的血。
“我没事,不用和我说对不起。”
听到那道清润的声音,杭潇忍不住看了唐栩,他仍在为自己的伤忙碌着,却又洞察到她的情绪,一句道歉话到嘴边被他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唐栩,为什么,你无来由地对我这么好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