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栩离开后,只剩杭潇和方雨茗面对面坐着,方雨茗脸上还带着笑,眼神却迥然不同于之前的热情亲切。
杭潇喝了一小口侍应生应自己要求送来的水,抬眼掠过了对面方雨茗一眼,心中思绪良多,面上却冷淡着,等着她先开口。
方雨茗手捏着包包,始终端着个千金小姐的坐姿,在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杭潇,心中同样是万千思绪闪过。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嫉妒始终占据上风,只不过如今她也有了很多杭潇比不过她的,至少她正常,健康。
方雨茗眼神扫过杭潇的腿,微微一笑:“之前听说你一直深居简出是在好好休养着身体,不得不说,潇潇,你真的是好几年都没在大家面前露过面了,我们一群朋友都还挺想念你的。”
“还真不知道你们会想我呢。”杭潇目光微闪,脑海中浮现了一些记忆片段,讽刺地弯了弯唇,“不过,如你所见,我现在过得也挺好啊。”
方雨茗声音微顿,笑意也跟着凝滞,过后又说:“嗯,挺好就好。”
“不过话说回来,我在中州大都没见过潇潇你欸,哎,我还失落了好一阵。”方雨茗转换话题,对上杭潇目光,装作突然想起什么一般,说:“对了,都忘了你不知道,我现在也在中州大,和你同级。”
方雨茗说着不经意,脸色与语气却是表露出满满的攀比和骄傲。
杭潇嗤笑一声,缓声说着:“我当年考上中州大,休学了两年,你和我同年高考,到现在还是和我同级。”
“怎么,你连续复读了两年啊,你也是,挺有毅力的。”杭潇漫不经心述说着,却字字诛心,“也是,你一向藏得深,事事要朝着我做比对,暗里一直卯足劲。以前想不明白,还是你在我最受伤的时候说了,我才知道。”
方雨茗听着杭潇的话,捏着包包的手一寸寸收紧,眼中对杭潇的讨厌、嫉妒、不甘情绪如墨云般翻滚溢散,脸上的甜笑骤然消失,冷冷说着:“杭潇,你果然是我一直最讨厌的人。”
方雨茗又想起了从前杭潇顶着天之骄女的光环被宠爱着,被夸赞着,被羡慕着,她在一旁,什么都不是。
她努力和杭潇当上朋友,做了她最好的朋友,努力做好一切,模仿她,追赶她,超越她,让那些把自己和她做比较的人也能看到,她也有比杭潇好的,再不济,她也和她是同等的!
事实呢,那些年她再努力又怎样,竭尽全力得到杭潇唾手可得的一切又怎样,在他们眼中,在她爸妈眼中,她还是比不上杭潇!
面对方雨茗凝聚着厌恶不甘,冷漠如冰锥的目光,节节攀升的敌意,杭潇不由得皱眉,并没有与她针锋相对,冷静说着:“我还是那一句,我以为,我们从前一直都是最合拍的好朋友。”
方雨茗冷哼一声:“哼,朋友?你现在难道还想让我当你的所谓好朋友,恐怕你不够资格了!”
杭潇沉默不言,曾经视若唯一的好友背刺带来的伤心欲绝早就随风飘散。
杭潇垂眸,打开了包包,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拨弄了一下,自然而然地放到了桌面上,继续听着还想对她释放情绪的方雨茗说。
方雨茗的思绪从过往抽离,回到当前,满脸不屑,语气中掩盖不住的炫耀又带着些幸灾乐祸:“从前我做什么事都努力与你对标,现在,你不过是双腿残废的废人,余生还得靠着这么一把破轮椅孤僻活着,你以前有的夸奖、光环、宠爱、活泼健康,呵,现在我都有。”
“早就听说你自己孤零零一个人住着,说来啊,你妈和你爸离了婚,现在两个人都有了新家庭。”
方雨茗一句接着一句,面对杭潇的沉默,吃瘪,一直找不到机会,如今得偿所愿,在曾经高高在上的杭潇面前,自己畅所欲言的快、感一波强过一波,不知不觉中那张清秀脸庞显得扭曲难看。
“你还要眼巴巴来参加你爸的二婚,想想曾经备受宠爱高高在上的你,落得无人问津,可怜。说来,真的是让我觉得现在的你真可怜。”
杭潇眉眼冷意凝聚,冷声:“说完了吗,现在的你倒是什么都藏不住。”,说完,随手收起桌上的手机,动了动轮椅,意欲转身。
方雨茗自然也是第一时间有所察觉杭潇想要离开,“腾”地站了起来,脸上表情表现得更不屑,心中却无比痛快,今天来得值。
不远处,唐栩见杭潇动了,很快起身往杭潇这边走来,花瑜也紧随着他。
杭潇缓缓调转了一下轮椅,还没有下一步动作,方雨茗很快就拦在了她身前,看了一眼周围。
“干嘛急着走,我们不是好久没见,还没好好叙旧呢。”方雨茗得意着,痛快着,高傲地扬着脸,自然略掉了杭潇唇角勾起的一丝笑。
杭潇直直望着她,声音不咸不淡:“想起来我现在是有一些话很想和你说。”
方雨茗目光掠过杭潇脸上,等着她会说什么。
“不是说可怜我吗,你这样高高在上和我说话显得多不尊重我啊。”杭潇又道。
方雨茗听了杭潇自我贬低的话,脸上笑意更盛,嗤了一声,也的确很想再听她说,很爽快地弯下了上半身,道:“你到底想说什么,说吧。”
“啪——”
啪的一声在两人之中响得极其清脆响亮,但在吵闹的草坪上,这声音却微不可闻。
方雨茗毫无防备,杭潇这一耳光扇得又快又准,常年有锻炼的双手力量充足,方雨茗化了妆的白脸赫然出现了一掌红。
“这一巴掌彻底清了从前我和你的一切,连带你现在对我的辱骂,怎么样,我打了折,还划算吧,不然,你的脸只会更难看。”杭潇说得决绝,长长睫毛遮掩住她眼底一闪即逝的伤痛,打她的那一只手紧攥着。
方雨茗瞬间便感受到了自己右脸颊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不可置信地,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痛得她瞬间收回手,肿了。
“啊——”
反应过来的方雨茗瞬间尖叫一声,一串串泪珠夺眶而出,满心的耻辱感和疼痛,让她丧失了理智,双手狠狠伸出去想要抓杭潇的脸,然而却被杭潇熟练又快速地控制着轮椅避开了两步,她直接重心不稳,向前扑去。
“杭潇!”方雨茗好不容易稳住差点摔倒的身体,目眦欲裂,怒吼出声,胸腔猛烈起伏着,辱骂着杭潇:“你可真狠毒,活该你一辈子只能坐轮椅,废物!”
“想不到在这样的名流宴会里,也有穿着光鲜亮丽的人出口成脏,不知礼义廉耻,当真是让人开眼了!”
杭潇冷眼怒视着她,还没开口,便听到了一道声音插入到她和方雨茗中间。
杭潇抬眼看去,从隐秘的黑暗处走出了一个女人,一头大波浪,一身银灰短裙,踩着细长高跟鞋,很是飒爽,疾步走到了她身旁。
花瑜目光停在方雨茗身上,神色鄙夷,开口又说:“近看,长得一副小意温柔模样,心倒是黑透。”
方雨茗直接被气得够呛,恨声道:“你又是谁,我们的事关你什么事,她打了我,你倒不分青红皂白地乱掺和一脚!”
“我当然是正义路人啊”花瑜明媚一笑,完全理直气壮,声量也够大,“看不惯你不尊重还欺负弱势人群,拔刀相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