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危,怎么发这么大火。”
循声望去,只见几个穿着和谢思危一样花纹的白衣人踏风而至。
为首那个身形修长,面容清隽,周身气韵温润,眉目间含着点点笑意,一看脾气就很好的样子。
闻不语站在他身后,对苏无妄挤眉弄眼,却不敢直接出声打招呼。
谢思危沉默一瞬,剑尖滑下,霜气随之收敛,侧身让开半步,低声唤道:“师兄。”
想来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剑宗宗主了,苏无妄摸着下巴想,倒是出人意料的温和。
君无节还没说话,五道寒光毫无征兆地从青霄子袖中暴射而出,直取面门。
君无节笑容不改,修长的手指在身前随意一抹,那五道寒光便如倦鸟归林,悉数落入他掌中。
“数年不见,这便是你的见面礼吗?”
苏无妄这才看清,君无节手中的竟然是五颗高阶灵石。
青霄子嗤笑一声,语气凉飕飕道:“我倒不知道,你眼神什么时候这样好了。”
这句话算不得有多恶劣,却也绝不是什么好话。这人对谢思危分明是旧友重逢的热络,为何对君无节却这般夹枪带棒。苏无妄心中好奇,余光却瞥见身侧的人骤然绷紧。
谢思危周身气压猛地沉了下去,那张素来平静无波的脸上,竟然罕见地生出了一丝怒意。
他竟然,生气了?
君无节笑容依旧温和:“遇上钱的事情,我的眼神总是很好。”
青霄子一拳打在棉花上,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憋屈。他嘴巴张了张,似乎还想再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字都没吐出来。
拎着他的小徒弟,步履匆匆,两个翻身便无影无踪了。
他一走,大家的目光瞬间就落在了苏无妄身上。
君无节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这便是苏宗主把,久仰大名。”
苏无妄脱口问道:“你认识我?”
君无节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起来:“我并不认识你,我只是听到了你身上,剑穗的声音。”
他腰间所挂的,正是谢思危的那枚天心莲剑穗。
闻言,谢思危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耳廓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
苏无妄却觉得这句话有说不出的奇怪,听到,为什么是听到?
君无节又道:“苏宗主要和我去喝杯茶吗?”
闻不语在旁边小声提醒他:“师尊,苏宗主现在衣衫不整,恐怕很难和你去喝茶。”心中想就算他衣衫整洁,应该很难想大晚上去和师尊去喝茶吧。
“是吗?”君无节侧耳听完,唇角笑意不变,语气温和如初,“抱歉,我看不见。”
苏无妄愣住了,他看不见?!
他下意识去看君无节的眼睛,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温润如水,目光落处精准又自然,一言一行,看不出丝毫破绽。
若非他主动说明,任谁也不会想到,他是一个瞎子。
苏无妄总算知道谢思危为什么如此生气了,说一个瞎子眼神好,和骂一个太监子孙满堂有什么区别?
君无节惋惜道:“即是如此,那便下次再约吧。”顿了顿他又朝两人道,“想来思危是不会和我们一道回去的,那便有劳苏宗主照拂了。”
说完,他嘴角一弯,语气中带着若有若无的揶揄。与闻不语等人慢悠悠地离去,渐渐没入人群。
再次走上回别院的路,苏无妄却没了那会儿的急切,心中盘算着青霄子和君无节关系,又在想手中这把剑是和来历,系统所说的谢思危心魔又是怎么回事。
谢思危不近不远地走在他身侧,安静得就像一道影子。
苏无妄想着想着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他,似笑非笑道:“剑君跟着我干什么?”
谢思危道:“你我去的是同一个地方。”
苏无妄道:“这里这多条路,你非得和我走一条?”
谢思危沉默不语。
啧,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他不说话,苏无妄就偏偏不肯罢休,偏偏要凑得更近,将距离拉到呼吸可闻的地步,低声道:“三个月了,小师叔,你不告而别,现在又摆出这副姿态,是想要干什么?”
当时那种境地,谢思危所作所为堪称光风霁月,苏无妄这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分明是恶人先告状。
谢思危睫毛颤了颤,那双清冷的眸子看向他近在咫尺的脸,却并未闪躲。
“我只是需要想明白一些事。”
苏无妄道:“什么事情?”
谢思危沉默一瞬,忽然微微侧头,反问道:“你不知道?”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不退不躲,望向他的眼睛一片澄澈清明。
那句话问得又轻又淡,并不像质问,倒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苏无妄莫名生出几分心虚,后退两步,错身避开他的目光,嘴硬道:“我又没有问心决,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谢思危平淡道:“那你便自己想吧。”
苏无妄一噎,难得地无话反驳。
两人再度并肩走了一段,谢思危那句话像是石子投入了静水,在他心里掀起一圈圈涟漪,却偏偏找不到缘由。苏无妄越想越烦闷,伸手想松松衣襟,指尖却戳进一个窟窿洞里——差点忘了,这身衣裳早被方才的刺杀划得破破烂烂。
他索性停下脚步,没好气道:“我要去买身新衣裳!”
似想到什么,他眼珠一转,露出个得意地笑容,伸手指着东边更加繁华的街道:“现在,我们不同路了。”
“不同路”三个字被他咬得又重又慢,尾音悠长,说话时下巴微微上扬,眼神挑衅,仿佛终于在这场无声的较量中占了上风。
谢思危只静静地看着他,淡淡道:“你有钱吗?”
苏无妄的笑容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