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裕珩没有松手,沈宸华也没有。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落在窗台上,落在交握的手旁边。桂花味和雪松味混在一起,谁也没闻出来是谁先缠上谁的。
护士进来换药,两人才松开手。
沈宸华的手腕抽走的时候,纱布边缘擦过陆裕珩的手心。他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掌心还是热着的。
护士换完药就走了,病房门关上。
陆裕珩盯着床尾的银杏叶看了一会儿。
“你公司还有事吧?”沈宸华先开口。
“嗯。”陆裕珩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排期的事,等你出院再说。”
“……好。”
门关上了,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很重,陆裕珩靠在墙上,眼睛闭上了几秒。后颈的抑制贴重新贴好了,临时标记留下的钝热还窝在那里,顺着腺体往骨头里钻。他伸手摸了一下,碰到抑制贴边缘的时候那片皮肤还在发烫。
手放下来,然后走出了医院。
接下来三天,两个人没见面。陆裕珩照常去公司,照常开会,照常翻供应链的报告。沈宸华在医院养腺体,周助理每天准时发消息。
“陆总,沈总今天体温正常了。”
“陆总,沈总今天拆纱布了。”
“陆总,沈总明天出院。”
陆裕珩每次都会回“收到”。
第三天拆纱布那条消息发过来的时候,他正端着咖啡往会议室走。手机震动,他看了一眼,回完“收到”把手机揣回口袋。走了两步,又掏出来,往上翻了翻。周助理发消息从来不带表情包,每一条都像工作汇报。
他把手机揣回去,走进了会议室。
第三天晚上,沈安从宁波回来了。陆裕珩到家的时候,厨房亮着灯。
沈安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了他一眼,“吃了没?”
“吃了。”但其实忘记吃了……
沈安没追问。母子俩坐在饭桌边,沈安吃着饭,陆裕珩倒了杯水,有一口没一口地喝。
“你顾叔叔身体挺好的。”沈安夹了一筷子菜,“老外滩那边的商业街年底要开二期了。”
“嗯。”
“宁波那边的桂花也开了,满城都是。”
沈安说这句话的时候筷子停了一下,像是不小心咬到花椒又咽下去了。
“妈。”
沈安抬起眼。
“温晚晴的婚礼,”杯壁上凝着水珠,“你后来才知道的。”
沈安的筷子停在半空,桂花味从厨房里渗出来,安安静静的。
“……吃饭的时候说这些干什么?还是乖乖吃饭吧。”
吃完筷子放下来。沈安把碗筷收进厨房,水龙头开了一下又关了,从厨房走出来,和平时一样。
“早点睡,小宝。”
沈安转身上楼。桂花味从他身上漫开来,暖调,安神,和过去二十多年一样。
陆裕珩坐在客厅里。茶几上那枚桂花书签还在,背面朝上,母亲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没有看它,一眼都没有。
他端起水杯,里面的温水早就凉了。
第二天傍晚,他车开到了沈宸华住处的楼下。
没发消息说自己来了,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车窗外的银杏叶落了一地,车载音响放着那首歌,没切。他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拿起手机,又放下。
副驾驶的门被拉开了。
沈宸华坐进来,安全带没系。手腕上的纱布拆了,留一圈很浅的胶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