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振海约的地方是裴家在北京的私人会所。墙上挂着宁波老外滩的全景照片,茶是今年最后一季的秋茶,和裴楚年寄到陆裕珩公司的那罐是同一批叶子。
“陆总,生产线的事我想和你当面聊聊。”裴振海把茶杯推过来,“你父亲转给裴家的CXO订单我接了。沈晏钧撤了函件,供应链暂时不会卡。但他在重新调整沈宸华的项目权限,想把智慧医疗板块拆成三个独立组,沈宸华只能留一个。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裴董约我来,不只是为了递消息。”
“裴家和陆家的合作,不光是生产线和CXO订单。如果你需要在沈家之外找另一个支点,裴家可以是站你这边的朋友。”
陆裕珩端起茶杯,“条件是什么?”
“没有条件。但我猜你大概想问,跟楚年有没有关系。”裴振海拎起茶壶给自己续了半杯,“楚年的事是他自己的选择。但裴家的立场,我可以替裴家谈。”
沈宸华把茶杯放下了。杯底磕在茶盘上,声音在安静的会所里格外清脆。
陆裕珩没看他,手从桌上垂下去,按在沈宸华膝盖上。“生产线的事裴家愿意合作,陆家接着。沈家那边,沈总他爸要拆他的权限,我不会干看着。”
裴振海点了点头,把茶壶拎起来又给陆裕珩续了半杯。陆裕珩喝完那杯茶,站起来,沈宸华跟着起身,手在他后背悄悄搭了一下,碰完就收回去了。
从会所出来,沈宸华坐进副驾驶,扣安全带的动作比平时用力。咔哒一声,锁扣弹进去又弹出来,他重新拉了一次。
车开出两个路口,陆裕珩开口了。“你刚才听见裴振海提裴楚年名字就放杯子,杯底磕茶盘上那一声,全桌都听见了。”
“我没在意茶,我在意的是裴振海说他桌上还放着那罐茶。那不是退场礼,是他没送出手的东西。”
“我管他是不是退场礼。那罐茶已经到了我这了,他送出来了,我也收了。你不高兴裴振海提他名字,下次直接让他别提,不用跟自己手里那只杯子较劲。人家裴总的茶具看着就不便宜,摔了你还得赔。”
“……我没摔。”
“你那放杯子的力道,离摔就差一点了。裴董要是当场让你赔,我可不管。”
沈宸华转过头看他,沉默了几秒,伸手扣进陆裕珩指缝里。“你还帮他说话?”
“我没帮他说话,我在帮你算账。裴楚年是你情敌,裴振海是你情敌他爸。你今天在裴董面前,一个是放杯子,一个是全程板着脸——你是来谈合作的还是来恐吓合作方的?”
“我是来陪老婆的。”
“那你下次陪老婆的时候,能不能把表情收一收。你那副表情,我看了以为你要当场把茶盘一块砸了。”
沈宸华嘴角往上动了动,“那你回去教我怎么收。”
“教不了谢谢!你天生脸臭,没救了。”
“那你还跟我在一起。”
“我眼瞎。”
“眼瞎还说自己第一次,还要我负责。”
陆裕珩把车停到路边,转头盯着他。“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吃炸药了?”
“没吃错药,我就是想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
“你是我老婆!你自己先在办公室里叫的,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对付我爸和裴振海,但这件事你得认。”
“我操!谁不认了?你先把手松开,我在开车。”
“现在停着。”
“……你到底想干嘛?”
“没干嘛,就是想听你再叫一次。”
“不叫。”
“那我等。反正今天下午我不用去公司,有的是时间。”沈宸华靠在椅背上,手还扣着陆裕珩的指缝。
陆裕珩瞪了他几秒,把头转回去,发动了车。“回去再叫,现在我要开车,你再不松手我把你扔在路边。”
“你不会的。”
“你可以试试。”
沈宸华没再说话,但手一直没松。路上又开了五分钟,陆裕珩在一个红灯前面停下来,盯着挡风玻璃看了片刻,忽然开口。
“……老婆。”
“嗯。”
“嗯什么嗯,已经到了,你赶紧死下车。”
车里安静了片刻。沈宸华低头看了看两个人还扣在一起的手,松开后推开车门之前又转回来,“你刚才叫了。”
“没叫,风太大你听错了。”
“车窗关着,没有风。”
“那是发动机响,你耳朵有毛病。”
“……行,我耳朵有毛病。那我晚上回去按腰的时候——你自己说的看心情,到时候别跟我说停~”
“沈宸华!!!滚下车!!!”陆裕珩伸手把车门推开,沈宸华被推出去之前嘴角还翘着。
车刚到公司楼下,沈宸华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没马上接。
“我爸的助理。”接起来听了片刻挂断。“下午回沈宅,项目架构的事,他要拆我的权限。”
“你打算怎么回?”
沈宸华没马上回答,过了片刻才开口。“智慧医疗板块是我一手做起来的。从零到现在,每个客户每份合同我都自己盯过。要拆成三组,我可以让出两个组的管理权。核心项目的主导权不让。他能拿走的我不拦,拿不走的用什么条件都换不走。”
“你自己想清楚就行,下午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