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恶狠狠地把话喊出来,迎面来得是贺春筝沾满酒气的巴掌。
“我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不是让你用这种话来和我说话,有爸很重要吗?一个从来没有管过你的陌生人,有什么好找的?”
贺穗终于坚持不住放声音大哭,“为什么不重要,为什么,我也想家里有人陪着我,等着我,在你快下班的时候一起去接你,一起去吃饭,凭什么他们都有?就我没有?还要一个人待着,我每天都在等你,每天,每天。
“到底为什么就我不一样?你每次说会陪我,每次都没有,你说你挣大钱,可到现在我们还挤在这里,你从来都没有实现过你说的……难道撒谎精生的孩子也会成撒谎精吗?可是我脑子里的爸爸就长这个样子,我照着这个说也,也不行吗?”
她理解母亲的辛苦,理解母亲为之奋斗的目的,再把一切理解背后积攒的委屈藏在心里。
到了心也承受不住的时刻,在贺春筝的一巴掌下夺眶而出。
年少的她把一切委屈的源头交给从未出现的父亲。
她要回归正常,与旁人没有区别,没有异样的正常。
只要一个父亲把这块拼图拼完整。
即便是假的也行。
儿时的泪水穿越时空,从躺在病床上贺穗的眼眶中缓缓滑落,看着蓝得发黑的天花板,周遭寂静地毫无生气。
她抹净脸上的泪,侧身掖了掖被角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抬手摸到自己小臂和额头上的绷带,记不得自己是怎么来的诊所。
脸埋进枕头里,沉沉睡去。
再睁开眼是明晃晃的太阳,透过窗打亮她的周围。
睡得沉重的身子一动不动,她眯着眼听走廊来往的人的说话声。
“来,最后一口,给你贺姐姐留点。”
她听见安时年在身后压着嗓子说话,随即传来的是喝东西的吸溜声。
贺穗转过身,看见安时年把牛仔裤挽到小腿,腰间绑着彩色的衬衫外套,露出贺穗公司的文化衫,短袖的衣服他挽起袖子当背心穿。
意外待在这里两天,真把安时年整成了村里的黄毛。
他坐在诊所红色的塑料板凳上,一手端着碗和勺子给站着还没他坐着高的脆脆喝汤。
脆脆喝完,怯生生地开口:“最后两口,行不行?”
“好好好,最后两口。”
安时年点头如捣蒜,又将勺子递到她嘴边。
脆脆喝完,又伸出一根手指头,忙道:“一 !”
“刚明明是第二口。”
“不算,这个算第一口!”脆脆挡住他,努努嘴抬头。
安时年拿她没办法,笑呵呵地再递上勺子。
贺穗坐起来看了很久,说:“什么东西这么好喝?”
安时年猛地抬头,手里喂完脆脆最后一口。
贺穗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早上中午来看她的人来了几波,她是全然不知。
她还没下床,安时年就支起桌板,叮叮当当地保鲜盒放了满满一桌。
“除了你生病忌口的,我会做的都做了一份,你看看总有喜欢吃的吧。”
贺穗看着他一道道地打开,从简单的小青菜到熬好的粥,还有保温桶里的枸杞梨汤。
“你还会做饭?”
她实在没料到锦衣玉食的大明星还会下厨。
“当然了。”安时年皱着眉瞪大双眼,满脸写着对贺穗这个问题的疑惑。
“你以为我是什么都不会做的仙人吗?”
贺穗“噗呲”笑出了声,摆手说:“不是,我只是简单的问一下。”
还没等贺穗看完,脆脆就猛地跑过来,正好被安时年反手一把抱起。
“我就知道你不老实。”
脆脆趴在他的肩上,“我也吃!”
“不许耍赖,明明刚从学校吃饱饭过来。”
贺穗被他俩逗笑,朝安时年摆了摆手。
“你把她放下来一起吃吧,你做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安时年怔愣半刻,顺手把脆脆放到贺穗的床上,与她面对面坐着。
脆脆一边等着安时年递筷子,一边笑呵呵地看着贺穗。
“姨姨,你终于好啦!我们今天来了好几次,你都没醒。”
贺穗舒了口气,脆脆跟着田舒宁叫的称谓总算改了过来,她都大孩子两轮,实在受不住被叫姐姐。
也不知道安时年提着饭来了几次。
“这次赶上啦,幸好我一睁眼脆脆就在,姨姨身体就好啦。”
贺穗耸着肩,向脆脆笑着,又看一眼在旁边装了饭盒袋子里找筷子的安时年。
他低着头没往这边看。
贺穗看了看他脚边的泥点,整个安时年身上除了一张白净的脸,其余没个好地儿。
他还带了个黑色铁质的发箍,把刘海全都别到头上,耳垂少了晃晃悠悠的耳坠,看着清爽,却让贺穗觉得不像他。
花里胡哨才好看。
安时年递过来他已经掰开的一次性筷子,又专门找了个小碗递给脆脆 。
“我给你拿了洗漱用品,”他把塑料的红凳子拉过来,坐在病床边,“我是看客卫有一次性的,就带过来了。”
“谢谢。”
“都说了不用客气,”安时年笑眼盈盈地看向贺穗,“快尝尝好吃不。”
“好吃!”
脆脆先夹了菜塞进嘴里,晃着身子回答。
“好吃多吃点,吃得胖胖的。”
安时年右手轻掐脆脆的脸颊,搞怪地皱眉说着,又抬眼看向贺穗。
窗外的光打进来,亮堂了一整间屋子。
贺穗点点头。
“挺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