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对面成排的“安”字闪闪发光,尖叫声此起彼伏,安时年把包放进车里,自己跑着绕过车身走到车的另一面,踏着发黑未消的雪与远到而来的粉丝打招呼。
他摘下墨镜与口罩,挥舞着双手,四面八方深深一鞠躬。
当发出第一首歌曲的时候,他不可避免地受着这些人的欢迎,也受着一些人的厌恶,爱与恨都推动着他走上更广阔的平台,越走却越加剧了他对脱离掌控狂欢的担忧。
惧怕狂欢掩盖掉他的身影,成了席卷世界的一场龙卷风,真到了连他束手无措的地步时该怎么办,他无法预知这一天会怎样到来,只能每一次承接这份喜爱时,都以无比重视的态度小心翼翼的捧起。
从小小酒吧驻唱走到近乎万人的体育场,再到刚刚结束的亚洲巡回演唱会。
为了不被管束,他拒绝娱乐公司的签约,创立自己的工作室。
演唱会自己找舞美团队,大小的曲目安排、服装设计,他都一一把关,为了更有新意专门去泡练习室学自己不擅长的舞蹈,他对自己所热爱的事业足够尊重,也希望不远万里来看他的粉丝不虚此行。
绝对的实力将他推到台前,皎好的长相与身形更是让他在这个看脸的时代更上一层楼。
光来的过于耀眼,诋毁与谴责也就蜂拥而至,成了聚光灯下的众矢之的。
烈焰能把水烧干蒸发,可若熔断了把手,才是安时年害怕的开始。
欢呼声催着他的内心焦灼不安。
“时年?”李昌在一旁叫着。
安时年汗水从额边滑下,深深呼吸,躬身起身,强忍着笑意挥手告别。
他能窥见爱慕的心一旦暴露自己会遭受的后果,却不能预料会对贺穗带来的影响。
拼尽全力护在身下,也不知道挡不挡得住这团无孔不入的火焰。
坐车赶往化妆室,安时年拿着手里的歌词本听曲子,节目提前两天开始录制,主要是与前辈见面打招呼,再一起练习录歌。
见到此次搭档的前辈——赵梨梨,颐养天年的岁数依旧不服老,早早就到了化妆室,嗓音依旧如年轻时那般婉转动听。
安时年站在门口,等赵梨梨一曲唱完,才躬身进来。
他一声招呼打得赵梨梨猝不及防,拉了拉自己的披肩,拍着安时年的肩膀惊讶道:“你这么高啊,你们这节目组给我安排的小伙子一个比一个帅。”
“赵老师,我来迟了。”
“没事没事,下雪飞机延误了是不?”没等安时年回话,赵梨梨摆摆手,“平安就好,什么东西还能比命贵。”
说罢洪亮的笑声传遍整个化妆室。
“赵老师,您在这里开嗓啊?”门口一个个头中等,穿戴颇为正气的男性,踏步进来甩甩手笑道。
这是这次节目的对抗组中的前辈梁平松老师,跟在他身后的女孩是他的搭档,新生代唱将里的很有实力的一员,叫徐可儿。
崔自霖不能参赛,梁平松和徐可儿是板上钉钉的晋级组。
“后天自霖不在,就算是表演赛你们也得唱过我们,不然歌迷们说起不值,呼声可谁都压不住。”赵梨梨揽过安时年的肩说。
梁松平笑笑:“那是当然,年轻时没赢过赵老师,这回也是我得了便宜。”
站在两位老前辈身边,小辈也只有哑口的份儿。
安时年和徐可儿对了对眼神,扯着嘴角尬笑两声,直到化妆师来才停下这场对话。
接下来的几天,安时年配合着节目组的时间辗转各大录制间,和赵梨梨一起结合两人的声线对参赛曲目做新的创新,录制之余安时年的个人演唱准备了专辑里的一首新歌。
看着歌词本哼唱着,赵梨梨盖起保温壶凑过来。
“新曲子?”
“对,是我专辑里的一首,来做预热的。”
赵梨梨把手里的杯子递给安时年细细看了他手里的歌词,笑道:“写的不赖嘛,给你心爱的姑娘写的?”
安时年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没抛出去,也得亏休息室里没人,他满腹心虚的样子挂在脸上,慌张地咳了几声。
赵梨梨推了推老花镜,低声道:“我知道你们现在规矩多,这能说不,要不我不说了?”
“嗯。”
安时年红着脸点点头,又摸了摸耳垂。
两人在没有旁人的休息室里,像接头的地下党手里的稿子盖住嘴,窃窃私语。
赵梨梨:“你这词不错,怎么起这么个名字,《岁岁年年》,不好。”
安时年凑上前,疑惑道:“为什么?”
赵梨梨:“不是有首诗叫‘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多伤感啊,写的这么开心,叫年年岁岁也还行,繁花依旧,爱人如初嘛。”
安时年恍然大悟,他并非不知道这首诗,只是想把名字放在一起的心过于强烈一时忘了这层意思。
“那名字我再想想。”他接过歌词本。
“对对,再斟酌斟酌。”
听者本无意,唱者却有心,安时年捻着歌词本的一角,卷起又舒展。
看穿复杂的心意,赵梨梨坐在他身边,笑笑:“谈恋爱了?”
“还没有。”
“想谈?还没成?”赵梨梨指着他,又问。
说不出谎话,安时年哑然笑笑低下了头。
“那你这首歌唱出去,不怕你的粉丝们生气吗?我听我孙女说现在唱歌的小年轻是不能谈恋爱的,严格的很呢。”
“不知道,也许吧,”安时年拍拍腿,伸伸脚,望着对面镜子里的自己,“我要为她们能接受这个变化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