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通死了，蓉城人锣鼓喧天，载歌载舞都不为过。

京城，李广利好似意外的沉寂，没有刺杀，也没有反击，消息落入京城，如一滴水落入了深渊，再无波澜。

这不算好事，但是凤三元知道，京城的事，她如今是插不上手的，只盼着她父亲能料理好一切。

蓉城这边，窦羊出面将李家抢占的土地和女人都放了，商户们听闻李通死了，找人舞了一天狮子，次日就开门营业。

隔日起，城里的集市就繁荣了起来，卖百货的，卖鲜货的，应有尽有，和往年不无不同。

蓉城，好似一夜之间，如画一般，有了鲜活的色彩。

人和城市都鲜活了，有了动态的安居之美。

凤三元觉得，安定，或许就是虞国长治久安的良方，百姓只要安定了，日子总能鲜活起来。

……

蓉城城墙外的告示贴了三天，就有商户和百姓陆续返城。

有衣衫褴褛的拄着拐杖的，有拖家带口赶着驴车的……

他们动作迟缓，但是意外的精神头十足。

窦羊这几日已经全面接管蓉城，让凤三元欣慰的是，过不了多少时日，蓉城这地方，他们就能撂下手了。

风卷着细尘刮过城墙，凤三元和卫成站在城墙楼子上，抬眼看向远方，想到北军，心情不算轻松。

卫成昨夜接到消息，如今接管北军的是程不识。

程不识这人这一辈子看似无功，但是一生无败绩，用他爹的话说就是：

“程不识这老贼，治军极度变态。行军必要整队列，扎营必严密哨岗，军吏处理文书必要通宵达旦。

也因此，他的部队永远处变不惊，从未被偷袭过……”

所以，卫成极度确定，他们两个要是去迟了，程不识必然铁面无私。

按照程将军的手段，他们两个极有可能挨板子，想到这，卫成就有些发愁。

“哎，殿下不是娇滴滴的女子，但是程将军这人确是有数不清的力气和手段呐！”

呵！

凤三元想到某游记的女妖精，忍不住抽了抽嘴：“……”

……

长安城将军府，李广利听闻儿子身死后，彻夜未眠，夫人的哭声尚在耳边，“将军，我们的通儿……”

李广利忍着剧痛，满怀仇恨，安抚好妻子，回到书房，看着墙上的利剑，久久未动。

自打二皇子出生后，他从未将太子看在眼里，没想到，居然走眼了。

翅膀还长全，就敢亮剑开刃杀人。

案桌上的蜡烛，烧到尾，整根都已经变形。

尾端的蜡液因着火的炙热，已然蔓延成了一坨，周边僵硬，只余中间的拉芯还摇曳着小火苗。

李广利踱步向前，抬手拿下剑身，抽身拔剑，对着桌子直砍而下，轰隆一声，案几和蜡烛皆倾覆在了地上。

“……我与你等势不两立！”

……

蓉城这边，已经追讨回来的银子和理清的账本一起被送回了京城。

可惜，朝堂上一万九千两白银的军费巨坑，不是一个蓉城就能填满的。

卫成觉得，蓉城的火信燃了，必然会炸出一串偷银的老鼠，只是他与太子在外，委实管不了太多了。

因为程不识已经给延途的驿站下了最后的通牒——凡今冬入征者，到期不至，皆军法处置。

于是乎，两人赶不及打听李广利京城之事了，连夜启程北去。

……

一行人在蓉城耗费了太多的时间，为了赶时间，卫成亲自赶车。

卫成赶车是一种什么体验呢？

首先是天公不作美，打他们出发这日起，北风就卷着雪粒子从天上砸了下来，像细针密密的砸脸上。

当然最让凤三元感觉到心惊的是卫成的疾速驾车车技。

耿耿一把瘦骨头，迎着风雪，硬是跑出了千里马的速度，只是马车太破了，被颠的掉了好多零件。

像车轮上的外护轴，车顶上的油纸，全都掉过一次，这一辆破车，像个疯子一样，没命一样往前冲。

只是因为零件掉落，多次停停走走，惹的凤三元担心不已，

“表哥，要不，咱们还是慢点走吧，”

不是凤三元不怕板子，而是，这么疯癫的赶车车技，小命还能不能在，还真说不准。

而且，路上这么偏僻荒凉，车坏了还好说，真把耿耿累坏了，他们两个就只能走着去了。

到时候，何止板子呢，估计军中的大闸刀，都得拿出来用一用了。

毕竟，程不识那是出名的贴面无私。

……

十一月的北军营地，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唯一有些异样的是，军中又迎来了两个大头兵。

风尘仆仆，上气不接下气的，赶着车冲进军营，差点被当成袭营的敌军被射死。

要不是卫成高喊着自己是入冬前入征的小兵，这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风凛冽，雪也缥缈，北军中遍地都是驻扎的帐篷。

帐篷顶上盖着不同的兽皮，有羊皮也有狼皮，最大的一顶就是程将军的，上面盖了一层黑色的狼皮。

那是军中议事专用的帐篷，卫成看了看，牵着马回头，喊了一声：

“阿季，咱们到了。”

凤三元在马车里，还未下车，就听到外头的动静，不是卫成的声音，是军营中的口令声和跑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