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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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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洞临界带,是联邦疆域最边缘的死寂囚笼。

终年不散的厚重灰雾沉沉压覆星域,隔绝星光,遮蔽航线,空气里漂浮着肉眼不可见的辐射碎屑与精神污染因子,缓慢侵蚀一切踏入此地的生灵。这片区域永久脱离常规星网覆盖,乱流频发、补给断绝、无天然生态,在官方星图上,只被简单标注为:全域高危,禁止通行。

这里,是破晓巡航舰队的常年驻地。

巨大的星际战舰悬浮在雾海中央,昔日冷硬凌厉的舰体早已满目疮痍。外层装甲遍布灼烧裂痕与撞击凹陷,多处舱段变形破损,能源核心的警示红光不间断闪烁,低沉的机械故障嗡鸣在密闭舱道里来回回荡,沉闷、压抑,压得人呼吸发紧。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循环播放,不带任何情绪,将整支舰队的绝境,赤裸裸铺展。

医疗主系统彻底损毁,全域修复舱完全瘫痪,高阶神经稳定剂、基因修复药剂全部耗尽。长期困扰边境守军的星际综合征,正以重度爆发的态势,在舰内快速蔓延。

狭长封闭的舱廊之中,三百余名破晓将士静静列队伫立。

清一色制式作战服,肩背挺直,站姿如松,哪怕病痛缠身,依旧恪守深入骨血的军纪。无人垂头懈怠,无人失态呻吟,所有人都在靠着极强的意志力,强行压住体内翻涌的不适。

颅腔深处持续传来钝重胀痛,神经紧绷发麻,四肢经络淤堵发僵,常年驻守绝境留下的寒湿沉毒游走肌理。精神力浮动不稳,意识时常泛起短暂恍惚,心绪莫名烦躁易怒,这是星际综合征发作的典型征兆。

一切变故,始于半月之前。

一场突发的空间乱流毫无预兆席卷这片星域,破晓战舰躲闪不及,舰体正面遭受剧烈冲击。核心医疗舱直接被冲击波摧毁,全套精密医疗仪器、活体养护设备、应急修复模块尽数报废。祸不单行,乱流撕裂了固定补给航道,整片临界带被浓雾彻底封锁,外界物资输送、远程信号联络,全部中断。

半个月,断药、断补给、断医疗。

所有人硬生生靠意志力硬扛,耗尽最后一点应急储备,任由潜藏数年的暗疾层层加重。原本依靠科技设备与制式药物勉强压制的病灶,彻底挣脱束缚,全面爆发。

军医攥着持续跳动红色警报的便携终端,快步穿过整齐的队列,神色凝重紧绷。走到队伍前方,他低头垂首,语气沉重克制。

“上将,全员体征全面跌破安全阈值。精神力紊乱指数持续走高,按照恶化速度推算,三小时之内,会出现不可逆神经损伤,最终集体丧失行动与自理能力。”

没有援军,没有退路,没有救治手段。

七天,是最近支援舰队全速赶来的最短航程。

而他们,撑不过三个小时。

队伍最前方,陆沉静立不动。

一身墨色军装剪裁利落,线条冷硬规整,肩头星辉肩章在昏暗灯光下泛着浅淡冷光。身形挺拔孤峭,周身气场沉静内敛,久掌边境兵权、历经无数死战沉淀下来的压迫感,无声笼罩四周。

他面上神色平稳,眉眼清冷淡定,看不出丝毫痛苦或慌乱,稳稳撑起整支队伍的心神。

只有自己清楚,体内的煎熬远比常人剧烈。

常年驻守高危绝境,无数次近身作战、穿越乱流险地,寒湿与创伤早已渗入骨血。往日里,专属高阶修复舱、定制级□□药剂、全天候肌体监测,能将一切隐患牢牢压制。如今所有依靠尽数断绝,长久隐忍的旧疾彻底反扑,寒凉顺着经脉蔓延四肢,识海之内精神力冲撞翻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难以言说的滞涩与酸痛。

指尖几不可查地微微收拢,转瞬松开,所有隐忍的痛感全部藏起。

他是破晓舰队的最高统领,是整片边境防线的支柱。

军心不可乱,姿态不可垮,在所有人濒临崩溃的绝境里,他必须永远稳在最前面。

“逐一梳理所有应急方案。”

陆沉声线低沉平缓,音量不高,却清晰压下舱内弥漫的压抑与焦躁。

随行参谋立刻上前,快速罗列现存所有可行路径。

抢修破损能源模块,强行重启基础医疗设备;集中剩余动力,强行突围雾海寻找临时避险点;解锁最高加密频段,持续高频向外域发送求援信号;拆解闲置器械,拼凑简易养护装置……

一条条方案被快速提出,又一条条被现实否决。

乱流残留能量持续干扰电路,强行启动设备只会加剧舰体损毁;浓雾遮蔽全部坐标,盲目突围极易迷失星域、撞上域外异种巢穴;全域信号被雾场屏蔽,所有求援频段全部无效;器械精密参数不匹配,临时拼凑的装置完全无法投入人体使用。

前路,寸寸封死。

舱道里越发安静,只剩下设备低频的嗡鸣与众人克制的呼吸声。

这群在战场上浴血厮杀、见过尸山血海的战士,从不畏惧正面交锋的炮火与利刃。生死早已看淡,沙场殒命,是军人早已做好的觉悟。可这种无声无息、慢慢蚕食□□与意识的顽疾,无解、无力、无助,最是磨人。

就在所有可行路径全部断绝,绝望慢慢蔓延开来时,原本满是杂波的通讯终端,忽然捕捉到一缕异常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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