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取出贴身收纳的银色药膳管,拧开封口,缓缓仰头饮尽。
清润茶汤滑入喉间,回甘清淡纯粹,无半分军用药剂的刺鼻苦涩与霸道冲劲。温柔药力顺着咽喉落胃,顷刻四散游走,丝丝缕缕熨平脏腑虚乏,补足透支气血,驱散侵入经络的深空寒邪,舒展僵硬劳损的肌理经脉。
军部速成药剂,是强行压下伤痛、透支根基,换一时战力。
而她配的药食,是温柔兜底、固本修复、调和阴阳,不伤本源、不留后患。
短短片刻,周身沉乏渐消,气机重归平和,心神彻底安定。
驾驶舱内淡淡草木清香漫开,冲淡硝烟冷腥,在孤寂冰冷的深空战场里,凝成一方独属于他的安稳慰藉。
陆沉抬眸望向窗外重归静谧的星河,亿万星辰明亮温柔,铺落漫天璀璨。
心底那点自作多情的温柔期许,愈发笃定。
他想,待归营之后,定要好好谢她。不止是口头道谢,更要慢慢回应这份独一无二的心意。乱世星河浮沉数年,他从未对谁驻足,唯独在她的灯火药香里,一次次心生归处、一次次贪念温暖。
机甲编队整理阵型,缓缓调转航向,朝着边境驻地返航。
引擎平稳低鸣,机身穿梭漫漫星河,前路坦荡,归期渐近。
一路心事沉沉,温柔缱绻,尽数系于公寓那一盏暖灯、一缕药香、一人之身。
……
夜色深垂,联邦边境驻地灯火通明。
晚风吹过公寓落地窗,轻薄窗纱微微浮动,屋内恒温暖意恒定不散。料理台面整洁干净,白日熬煮药膳、清粥的器具早已被逐一清洗归位,空气中残留的淡浅药香安静弥散,温柔干净。
林晚星静坐客厅软椅,手边摊开一本泛黄的古本药食典籍。
她没有焦灼等候,没有频频查看军部战报,没有反复刷新星域战况,神色安然平和,眼底无半分牵乱忧怯。
对她而言,今日只是又一次常规战时备战调养。
边境常驻将士常年征战虚空,寒邪侵体、气血耗空、心神不宁是通病,机甲高强度作战最忌体虚气浮、心神失稳,战时分毫偏差,便是生死之别。
她为陆沉辨证配药、分剂调理、提前预判风险、适配战时体质,不过是医者本职、习医初心。
她熟知虚空战伤的根源,懂星际科技治标不治本的短板,故而坚持药食同源、固本培元,以平补之法稳护将士体魄。不止是陆沉,过往不少长期戍边、暗疾缠身的高阶军官,她皆会根据体质对症微调,提前备好战时固本、战后修复的平补药膳,规避战时损伤、减少战后顽疾。
于她眼中,这只是专业、是仁心、是经年不变的行医准则。
她看待他,是长期调养、体质熟悉、依从配合、值得用心守护的老病患,是镇守星河、值得被妥善护住的边境将领。
唯独没有半分儿女情长的刻意偏爱。
夜色渐深,远处天际传来机甲引擎由远及近的低沉轰鸣,由模糊至清晰,是编队返航的信号。
林晚星合上古籍,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神色平静淡然,心底只有一句寻常默念:战事落幕,平安归营便好。
不多时,玄关处传来指纹解锁的轻响。
门开,晚风携着夜间微凉空气涌入,一身戎装的陆沉踏步而入。
他卸下了机甲征战的满身硝烟,却未及更换便服,军装笔挺、身姿挺拔,眼底还残留着沙场未尽的冷冽,却在踏入暖室、望见窗前人影的一瞬,瞬间尽数柔和。
一室暖光落满他肩头,药香温柔萦绕周身,隔绝了他一身星河风霜与战场寒意。
陆沉立在玄关,静静看着她。
灯下少女眉眼清宁、神色淡然,无半分翘首以盼的焦灼,无半分久候归人的动容,只是平平常常、安安稳稳,一如每一次他任务归来的模样。
可落在心底正满心温柔期许、自作多情笃定的陆沉眼中,这份淡然,反倒成了内敛的温柔、不动声色的牵挂。
他缓步走近,声线带着征战归来的微哑,藏着压不住的柔软与郑重:「晚星,我回来了。」
林晚星抬眸,眉眼浅浅舒展,语气平和如常,是医者对归营病患最稳妥自然的问询:「战况顺利?身体有没有滞涩寒凉、体虚气短的不适感?两支药膳都按时服用了吗?」
她开口即是辨证调养、身体状态、药食成效。
字字专业、句句本分,无半句私语、无半分柔情牵绊。
可陆沉心底的滤镜早已根深蒂固。
他望着她清澈安然的眉眼,只当她是克制内敛、不善表露心绪,默默为他悬心,归来只敢先问身体,不敢轻易问及牵挂。
他心底温柔翻涌,微微垂眸,语气低沉认真,带着自己未曾察觉的偏执与笃定:「都按你说的做了。全程状态很稳,你的药,护了我整场战事。」
顿了顿,他抬眼望她,眼底盛着星河晚风与满心温柔,轻声补了一句:「谢谢你,事事为我周全。我知道,你待我,从来不一样。」
这话落下,屋内空气安静一瞬。
林晚星微微一怔。
她抬眸看向眼前眼底盛满缱绻与笃定的男人,清澈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随即化为浅淡无奈的了然。
她瞬间听懂了他话里的深意,看懂了他眼底自作多情的心事。
他把她的医者本分、仁心周全、专业审慎,尽数当成了独独予他的偏爱。
林晚星没有戳破,没有辩解,只是轻轻敛了眸底情绪,眉眼依旧温柔恬淡,语气平稳如初,不迎不拒、不卑不亢:
「戍边将士常年饱受虚空劳损,本就最需要固本护元。我只是对症调养,尽我所能而已。」
一句清淡实话,浅浅隔开了两人心底的距离。
是他沉溺温柔太久,误把岁岁仁心,当成了满心私念。
一室暖灯摇曳,药香缱绻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