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开窗通风，小猫替你喂过了】

【另外，这是我的电话，我忘了你有没有存我电话，不好意思】

骆延是被叼着这两张纸条的骆哥弄醒的。

一条毛茸茸的尾巴盖在骆延眼睛上，一坨金黄色重物压在骆延胸口，看见骆延终于有反应了，骆哥咬来昨晚柳警官留下的线索给骆延。对于骆哥，一周七天内有没有早饭，全取决于昨天晚上骆延的精神状态。就算是这样，骆哥还能吃得这么油光满面，骆延的心慈手软功不可没。

骆延撑着头痛欲裂的上半身坐起，窗外的一大片阳光照进屋里，整个房间被阳光晒透了，暖呼呼的。想是夏天真要来了。拿过便贴，骆延来回看了几眼，又联想了昨晚仅存的一些记忆，加之那封手写信，骆延大概猜到了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眼下这串电话，是做好事不留名的好心人留给自己的线索。

好心人呐……好心人的份量现在增加了一些呢。

下了楼，骆延才发现已经快十二点了。这一觉，长得媲美过去任何一个难捱的寒冬，没有噩梦，没有惊醒，什么都没有。抓了两把头发，骆延发现了柳清言留在饭桌上的食物。一盘番茄炒蛋，一盘醋溜包菜，一盘土豆丝，还有两碗米饭。厨房被梳洗一新，吃的都被一个网罩罩着。家里同样有阳光的味道，像是田螺姑娘来过似的，好心人还做了卫生，那只烟灰缸也被洗净了。

即便刷了牙洗了脸，穿上袜子扎起头发，骆延还是没从昨夜的崩溃中醒过来。坐在饭桌前思考了五分钟人生后，直到骆哥饿得不行拱开了网罩，骆延才端着这三个菜挨个拿进微波炉热了一圈。这估计是柳清言的极限了。骆延盯着微波炉，古怪地猜想着。好心人留下了食物，却忘了保温。虽然智慧到用网罩隔开可能闻着味儿飞来的小虫，但又可以笨到，不清楚屋里的微波炉是可以用的。她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给骆哥放了迟来的午饭，又拿了瓶冰啤酒，骆延也只好坐下尝尝监管人员的手艺了。只是不料，这第一口鸡蛋刚入嘴，还没有一丁点儿咀嚼的动作，骆延便俯身把鸡蛋完整地吐了出来。

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骆延照着鸡蛋仔细看了一圈，发现了好几块没炒开的盐粒附在这鸡蛋上。骆延收起了手机，盯着那颜色似乎有些不一样的番茄，感到一丝诡异后，骆延拿起筷子，在番茄里上下翻了翻，果然夹出了几块土豆片。

撂下这一盘，骆延接着又从醋溜包菜里，不出意外地找到几根没熟的菜梗。另外，最一致的，每盘菜下不仅油放多了，盐粒也没炒开。骆延出神地盯着那几块形状，大小，颜色不一的番茄，突然转过身看向那厨房。她简直不敢脑补那家伙在厨房里都干了些什么，怪不得收拾这么干净，生怕被人看穿吧。

骆延放下筷子，不禁开始怀疑那究竟是线索还是急救电话。又思考了几分钟人生后，骆延拿来短袖和大短裤，脱下这图方便的坎肩，踩着外穿拖鞋就出了门。今天的天气真是好得不得了，热得骆延感觉自己就快学会光合作用了。烦人的高温马上就要像一个巴掌，把自己抽成一只无能的陀螺，而且要被连抽三四个月。

骆延随便找了家板面店对付了一口，晃晃悠悠去了附近的超市。

骆延不常逛超市。骆延逛菜市场很有思路，卤菜，蔬菜，肉类，海鲜，井井有条，但却不擅长逛超市。超市里那一排排琳琅满目的货架很容易让骆延走不动道。每一排货架上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啤酒，鸡尾酒，梅酒，没喝过的高级红酒，小饼干，薯片，每一样东西都仿佛在不停诱惑骆延的钱包无条件投降。逛菜市场很有章法的骆延逛超市通常就没什么明确的目的。

在零食区来回走了快十分钟，趁着身边那个妈妈领着女儿走开时，骆延做贼似的，从那个小角落里神色自然地拿走了一盒奥利奥，一小袋小熊软糖，两条健达巧克力，以及一枚星球杯。确定身旁没有售货员和路人后，骆延推着小推车走开了。

这堆东西，光是打开它们的包装袋，就花了骆延十几年的时间。不是因为包装袋太难撕，而是因为自己身上有一层薄膜太难扯掉了。许久不碰，也就像蛛网似的长满全身。

又在熟货区看了几分钟，虽已不饿了，骆延却想起中午刚睡醒时冲着自己摆动的一只橘色屁股。思来想去，还是折了回去，拿走了两罐适合半岁到一岁宝宝用的磨牙棒。熟虑一番后，骆延最后又拿走三颗番茄，四颗鸡蛋，一头包菜，以及两颗土豆，拎着这些东西再次返回家，骆延撸起袖子直奔厨房。

厨房，委屈你了。刚刚我不在，是不是有个怪姐姐凶了你一顿？没关系，我把止痛药膏买回来了。

上午的天气很好，下午却变了天，淅淅沥沥的小雨让骆延又有了不小困意。骆延下意识摸口袋，不仅没摸到烟盒和火机，兜里常带的药也不见了。这也是好心人做的？

不过，骆延却没细想这是为什么。电视里正放着国内外动画片的切片，播到小熊维尼和跳跳虎时，窝在沙发里的骆延还是睡着了。这一觉很沉，质量很高，骆延再睁眼时，已经是晚上快六点了。骆哥安安静静在自己窝里，没有跑到骆延的胸口上踩奶。上了楼，骆延带上那纸条和厨房里的饭，简单回了群里的信息，告诉他们一切都好后，骆延拿上帽子和伞出了门。

雨已经停了，美丽的火烧云倒映在脚边的水花中。夜间的雨雾给丹柏织出了一圈冷淡又神秘的纱。这是这个硬邦邦的城市少有的温柔时刻。骆延站在一闪一闪的路灯下，还是拨通了纸条上的电话。不过，不是柳清言的。骆延拨通了下面的一串数字。

骆延在市公安局大门口等了几分钟，便等到了电话的主人。巫凡打着伞，一路小跑着去执勤室签了字，示意门外的骆延可以进来了。

巫凡再次看见骆延时，感觉她比之前见到时气血好了一些，看上去……怎么说呢，没有以前那么【阴湿】了。总之健康不少。

骆延看见小跑过来的巫凡时，最先注意到他身上笔挺的警服，脚下还是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但碍于是自己主动联系，怯场就显得不礼貌了。出门后，在来的路上，骆延也不知道自己干嘛要带着饭来找柳清言。礼尚往来吗？也许吧，但得让好心人知道，虽然你的确心善，但有时候，尤其是三餐这方面，沉默，才是我对你最大的尊重。

“你好，我是巫凡，是柳警官的同事。”

巫凡的热情让骆延不知所措。她当然记得面前这个看上去也不比自己大很多的男孩，抓毒贩的那晚他也在，还不是因为自己那天犯浑甩驴脾气……骆延理解他当时的愤怒从何而来。曾经也有很多人的愤怒与那似曾相识，那都是骆延的杰作。

电梯里，骆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僵硬得像长在这里的一朵蘑菇似的。巫凡刚想说些什么，想起了柳清言这两天的嘱咐。

“这是晚饭吗？给柳警官的？”

骆延有些窘迫地，只是很小声地说了句巫凡压根没听清的话。

“什么？你说什么？”

“……饭。”

“啊，我知道了，跟我来吧，我带你去二楼。”

骆延还是站在原地，眼里满是闪躲与不安。这里全是陌生人，个个看起来都不好惹，社恐病又犯了。

“你跟着我走，没事的。”

这里的环境太陌生了，骆延只在电视里看过。一排排警察都拿着报告或是电话大声地说着什么，骆延生出一股强烈不适。而且还有烟味儿，这里的烟味儿和酒吧里的又有些不一样，闻起来使人相当紧张。

骆延还是不敢说话，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少见地出现了些闪避和躲藏。警局大厅里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巫凡身后的女孩。骆延摘了帽子，低着头跟着巫凡的步伐，很快就到了二楼的办公区。

“先在这个休息室里坐一会儿，那边，”巫凡给骆延指了下副队长办公室的位置，“柳警官现在有点忙呢。”